西市牌坊下出现了一个黑影。陈九看见罗盘的指针本来一直偏西,可这时突然停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影响了。风从巷口吹进来,符纸轻轻晃动。
他没有念咒,也没贴符。他知道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那黑影来得快,去得也快。三更刚过,它就散了,像雾气一样消失在夜里。陈九盯着它消失的地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有点湿,有一股土腥味,不是雨水的味道,倒像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破庙不远,门口挂着一盏灯笼,火苗被风吹得歪向一边。秦三爷坐在供桌旁,烟斗放在腿上,闭着眼睛,但耳朵动了一下。白芷靠墙坐着,药箱打开放在脚边,手里拿着一根银针。赵猛站在门口,铁棍拄在地上,肩膀上的布条又渗出血迹。
陈九走进来,把符纸拍在桌上。
“西市老宅的瓦片碎了,屋顶裂口朝南。”他说话声音有点哑,“我到的时候,黑影就在牌坊底下,没往前走。”
秦三爷睁开眼,看了符纸一眼,伸手把它翻了个面。
“枯井那边怎么样?”陈九问。
白芷抬头说:“黑雾聚成人形,站了不到半刻钟就散了。我撒了药粉做记号,明天能查它的去向。”
“关帝庙呢?”陈九看向赵猛。
“紫光闪了三下,香炉里的灰又热了。”赵猛笑了笑,“没人烧香,灰自己冒烟,跟活的一样。”
秦三爷慢慢点头,脸色很沉。他捡起烟斗,磕了磕里面的灰。罗盘还在他腿上,指针依然偏西,没有停下。
“人都回来了?”他问。
“回来了。”陈九说,“四个地方都出事了。但它不是乱来的。”
“这是调虎离山。”白芷接话,“想让我们分开行动,它好在下面动手。”
“不只是试。”陈九蹲下,在地上画了几道,“它是看我们守不守得住。三下震动,停一下,再三下——像心跳。它在找漏洞。”
秦三爷看着他,几秒后点头:“你明白了。”
“明白一半。”陈九咬了咬嘴唇,“它从断龙峡来,经过这几个老地方。可为什么是这些地方?西市、北巷、枯井、关帝庙……它们有什么联系?”
白芷立刻拿出一张旧纸铺在地上。这是她之前画的城西草图,标出了出事的几个点。她用炭笔连起来,线歪歪扭扭,最后绕成一个圈,中间正好是破庙。
“都在法阵边上。”她说,“离主阵眼不远不近,像是试探边界。”
赵猛挠头:“那它为什么不直接冲中间?”
“不敢。”秦三爷开口,“中间有阵眼石压着,它进不来。可这些边缘地方阴气重,地脉松动,就成了出口。”
陈九盯着那张图,伸手说:“师父,给我炭粉。”
秦三爷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炭粉递给他。陈九蹲回去,用炭粉拓印符纹,一张张比对,再拼在一起。图案不完整,但能看出形状。那个本该闭合的环,被人强行掰开了一角。
“不对。”他皱眉,“正统阴阳阵的归元环是闭的,灵力转一圈会回到阵眼。可这里……水流方向不对,符纹是向外开的,像个缺口。”
白芷凑近看:“像引煞口。”
“就是引煞口。”陈九抬头,“有人把归元环改了,让它往外泄气。邪气顺着这个口爬出来,借老地方显形,再慢慢扩散。”
屋里安静下来。
赵猛盯着地面:“那现在怎么办?堵上?”
“不能硬堵。”白芷摇头,“现在闭合,反冲会炸阵。得先清理浊气,让灵力顺回来,才能改。”
“怎么清?”陈九问。
“用药。”她打开药箱,拿出几个小布包,“鬼臼能破阴结,九节菖蒲通窍驱秽。要是配成‘导脉散’撒在阵纹上,可能能让灵力回流。”
“有吗?”陈九问。
“鬼臼还有,菖蒲缺两味。”她叹气,“得现采。”
“我去。”赵猛马上说。
“不急。”秦三爷打断,“现在出去容易被盯上。等天亮再说。”
他站起来,走到石台边,手指摸着阵眼石底座。那道细缝还在,黑线没了,但石头冷得不正常。
“它在等。”秦三爷低声说,“等我们乱动,等我们分神,等我们撑不住。”
陈九没说话,继续用炭粉拓印。他一张张拓,一张张贴,最后拼在一起。
“要改回来……”他抬头,声音变轻,“是不是得有人亲手去动阵眼?”
秦三爷没回答。他掐灭烟斗里的火星,手搭在罗盘上。指针还在抖,偏西。
白芷默默打开药箱,开始分药。她把鬼臼碾碎装进纸包,挑出干净的菖蒲根用布包好。动作很轻,但很稳。
赵猛没动。他站在门边,铁棍拄地,眼睛看着外面。巷子黑,风停了,地上的湿气还没散。他忽然弯腰,用棍尖敲了三下地面——咚、咚、咚。
底下没动静。
他又敲三下。
这次,远处传来极轻的一震,像有人在地下回应。
“来了。”他说。
陈九抬头看师父。
秦三爷闭着眼,手放在阵眼石上。他没动,眉头却皱了一下。
“它知道我们在查。”陈九说。
“那就让它知道。”赵猛嘴角扬起,“查清楚了,就不怕了。”
白芷收好最后一包药,放回药箱。她没说话,但坐得更靠近石台,只差一步。
陈九盯着拓纸上的缺口,手指来回划。他知道,改阵不难,难的是谁去改。碰阵眼等于直接对上那东西。万一灵力反噬,不死也得废。
可不改,城里的噩梦不会停,吐血的人会越来越多。
他抬头看秦三爷:“师父。”
老人睁开眼。
“如果动手……”陈九顿了顿,“必须快,必须准,还得有人在外压阵。”
秦三爷点头:“我在。”
“白姑娘用药清路,赵猛哥守外圈,防它冲阵。”陈九一条条说,“我来改符纹。”
没人反对。
白芷低头检查银针,一根根摆好。赵猛把铁棍的绑绳紧了紧,换了握法。秦三爷把烟斗收进怀里,手指在罗盘边上敲了两下。
庙里安静了。
烛火微弱,法阵的光一圈圈转,慢,但没断。地下的震动也没再响。可谁都明白,这只是暂时的。
陈九把拓纸折好,小心塞进怀里。他坐在石台边,手掌贴地,感受那若有若无的颤动。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抬头看了眼门外。
天还是黑的,星星被云遮住了。
他收回目光,盯着阵眼石。
就在这时,罗盘的指针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偏西。
是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