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温明珠被佣人扶到沙发上,盖上毯子。温明珠脸色不好,嘴紧紧闭着。没人说话。屋里很安静,也很闷。
门口传来脚步声。
几个亲戚走进来。他们穿着讲究,手里提着礼物。二姑先开口:“昭雪啊,你脾气一直大,可明珠身体弱,你该让着点。”
温昭雪没看她,只盯着二姑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那是家族分红时发的,只有持股的人才有。
“让?”她说,“她晕倒的时候我让了。等她醒来装可怜,我也得让?”
二姑一愣,手里的水果篮差点掉下来。
大伯赶紧笑着说:“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血浓于水嘛。”
温昭雪转头看他:“血浓于水?那你们说,当年医院抱错的事,也算血浓于水吗?”
大家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三叔正在看手机,屏幕是公司股价。他手指停住了。
二姑马上笑起来:“哪有这种事!都是外头乱传的!你别信那些话。”
四姑也跟着说:“谁家没点闲话?你妈养你这么大,吃穿用度哪样少了?你还怀疑这个?”
温昭雪不回答。她看着这几个人。一个抢着说话,一个打圆场,一个低头玩手机。她明白了——他们是来稳住局面的。
五婶突然柔声说:“你也不小了,有些事该放就放。家里最近不容易,董事会快开了,别节外生枝。”
温昭雪笑了。
“所以今天你们来劝和,是为了不让股价难看?”
五婶脸变了。
二姑提高声音:“我们是为你好!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扯钱?”
没人接话。有人喝茶,有人看手机,有人盯着地毯。只有温明珠坐在角落,裹着毯子,眼睛死死看着她,嘴唇在抖。
温昭雪看向她。
两人对视一秒。
温明珠马上低下头。
温昭雪收回目光。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些人嘴上说亲情,心里想的是钱。怕她闹大,怕消息传出去,怕影响公司,怕股东不安。他们不是怕家庭散,是怕利益没了。
“我知道了。”她说,语气软了些,“一家人,不该闹得太难看。”
亲戚们松了口气。
二姑笑了:“这就对了嘛。”
“不过。”温昭雪又说,“下次她再装晕,能不能别叫救护车?浪费资源。直接打12345举报就行。”
屋里一下子冷了。
三叔咳嗽两声:“今天……”
“是啊是啊。”四姑赶紧接,“春天到了,天气好。”
他们开始聊别的,像在躲什么。
温昭雪没再说话。
她站着,背挺得很直。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一片碎玻璃。那是她摔花瓶时留下的。她一直带着,当证据,也提醒自己别忘。
亲戚们说起小时候的事。“昭雪三岁会背唐诗”“明珠五岁画画得奖”“你们俩还一起睡过一张床呢”。他们笑,但笑声假。
温振国低头喝茶,一杯接一杯,茶早就凉了。
林淑芬终于开口:“你回房休息吧。大家都累了。”
“我不累。”温昭雪说,“我能站。”
她不想走。走了就是认输。留下,就是清醒的那个。
亲戚们的笑慢慢没了。
“要不……我们也该走了?”二姑看了看表,“晚上还有饭局。”
“对对对,改天再来。”三叔收起手机站起来。
他们一个个起身,拿礼物,说“常联系”“好好想想”“别钻牛角尖”,走得比来时快。出门前,五婶回头看她一眼,眼神复杂,像是可惜,又像警告。
门关上了。
客厅安静了。
佣人都退到走廊尽头,不敢靠近。
温振国放下茶杯,声音很重。
林淑芬忍不住了:“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把家毁了?”
温昭雪不理她。
她看着空沙发。刚才坐满人的地方,现在只剩压皱的垫子和半杯冷茶。她想起五婶的话——“不想节外生枝”。
她懂了。
他们不是来劝和的。
他们是来灭火的。
为了股价,为了董事会,为了这个家看起来完整。她和温明珠的争执,在他们眼里只是麻烦。只要她不闹,他们就能继续拿钱,享受好处。
她觉得可笑。
也彻底清醒了。
她不是这个家的女儿。
从来都不是。
她是他们账本上的风险。
温昭雪慢慢拿出口袋里的玻璃片。边缘很锋利,在灯下闪着光。她用拇指蹭了一下,皮肤破了,血流出来。
她没擦。
血顺着手指滴到地毯上,染出一小块暗红。
她抬头看温振国、林淑芬、温明珠。
三个人都没说话。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冷:“你们以为,几句‘为你好’就能把我哄回去?”
没人回答。
她冷笑一声,把玻璃片塞回口袋。
“行。你们演,我看着。”
她站着没动。
手又插进兜里。
背还是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