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的手还放在罗盘上,金属的凉意还没散,突然那股阴气就撞上了青石屏障。罗盘指针猛地一抖,不是转,是震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狠狠敲了一下。他马上闭眼,顺着地脉往回查——电缆井那边传来的波动不对,不只是冷,还有黑色的雾气,顺着地下管道往上爬,已经渗进A3工地和通风井之间的连接点。
他右手在桌上划了一下,指尖破了,血滴在黄符灰上,混成一条暗红色的线。左手把罗盘推开,右手张开,在桌上画了个方框,四个角各放了一小撮符灰。这不是完整的阵法,只是临时封住缺口,靠的是血气引动四个方位,强行把裂口堵住。做完这一步,他听见自己呼吸变重了,左肩的老伤开始发烫,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在骨头缝里搅。
手机响了。
是林耀天打来的。
“图纸外泄了。”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数据中心二期的结构图被人发到一个匿名技术论坛,虽然十分钟内删了,但已经有截图在传。IT组查了上传记录,是内部账号,权限不低。”
陈玄风只说了一个字:“能。”
他的眼睛盯着桌上的四象结界。符灰边缘已经开始发黑,那是阴气侵蚀的迹象。他抬起左手,从衬衫口袋拿出一张没用过的黄符,撕成四片,贴在刚才画的四个角上,再用指甲在每张符纸上划了个小口。
“你那边还能撑住吗?”林耀天问。
他答得干脆:“好。别停,按原计划放数据。”
“财务部已经准备好一批假参数,说是海外合作的技术资料,今晚会‘不小心’泄露给两个行业媒体。”
他又补了一句:“放得自然点,别太明显。要是对方发现全是假的,就会收手。”
“明白。另外,监控组发现有个境外IP一直在扫我们专利库,频率很高,不像普通程序。”
“那就加点料。”陈玄风说,“把假资料混进真实文件夹里,让他自己挑。他越往下查,留下的痕迹越多。”
电话那头顿了顿,“你确定他还会继续?”
“会。”陈玄风看着罗盘,“敢传真图纸,说明背后有人要这些东西。现在突然断掉,反而会引起怀疑。只要他还拿,就能追到源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重新盖住罗盘。地下的阴气没退,反而变了节奏,一下一下撞在结界上。这不是普通的寒气,是用固定频率震荡地气,时间久了会让建筑基础出现微裂,电路出问题,严重时人会头晕、恶心,以为是装修污染或辐射。
他从抽屉底层拿出爷爷留下的青石片,不大,掌心大小,表面有几道天然裂纹。他在办公桌右下角撬开一块地板,露出一个拳头大的凹槽,正好能卡住青石片。石头放进去的瞬间,屋里温度降了,空气里多了股土腥味。
这是“镇魂归元阵”的核心,靠家传石吸收乱气,再用自己的精气引导,压住地脉震荡。代价是他必须坐着不动,不能离开太远,否则阵法失效。
他解开两颗衬衫扣子,放慢呼吸,左手搭在青石片上,右手无名指在罗盘边上轻轻敲击,三长两短,再三短一长。这是调频的方法,让自己的气息和地脉波动同步。做完这些,他胸口像压了块石头,呼吸困难,但罗盘指针稳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耀天发来消息:“假资料已放出,对方IP在十五分钟内下载了三百多份文件,包括两份我们故意标错承重参数的结构图。”
陈玄风回了一个字:“盯。”
他知道,对方不会轻易收手。既然敢动真图纸,就说明他们需要真实数据,不是试探。现在拿到一批“关键资料”,肯定会加紧分析,甚至可能开会讨论。只要他们动,就会留下更多线索。
他盯着桌上的四象结界,抬头看墙上的钟,秒针走得不快,但每一格都让他神经紧绷。青石片的凉意顺着左手往身体里钻,他能感觉到那股震荡还在底下撞,但频率被压低了,暂时冲不上来。可他也撑不了太久,最多六小时,体力一跟不上,阵法就会破。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褐色药丸,干咽下去。这是他自己配的提神药,成分简单,山枣仁、远志、丹参,没什么特别,但能让他多撑几个小时。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他没动。
右手慢慢移到桌边,拿起一支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三条线,交叉点写了个“Z-3”。这是之前锁定的旧厂区坐标。对方的阵眼一定在那里,不然不会一直往那个方向引气。
他又翻到前一页,看着自己写的笔记:“阴气从西南来,想切断A3和通风井;外面造谣公司资金紧张;对方急了,用了血引术,后面可能会强攻中枢。”
现在再加上一句:攻击方式是术法加科技,目的不只是扰乱,而是破坏加窃密。
他合上本子,左手仍搭在青石片上,眼睛盯着罗盘。
门外走廊没有脚步声,没人来打扰。他知道林耀天在外面安排,IT组在追踪,公关组在应付媒体,所有人都在等。
等下一个动作。
他放下铅笔,右手食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三下,像是在数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