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一米七三的小棉袄
客厅里,空气似乎被试卷上鲜红的分数冻住了。
林小满把自己陷在沙发里,试图用抱枕挡住全世界。语文33,数学29,英语15……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声叹息。
而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刚结束竞赛班的姐姐林知微,正安静地喝着茶。
她坐姿端正,连发梢都透着一种清晰的秩序感。最让林小满无处可逃的,是那道目光,平静,了然,像能穿透一切借口。
尽管林小满身高已蹿到一米七三,而姐姐不过一米五八,但此刻的形势却完全逆转。
林小满是“陷”在沙发里的,而姐姐是“坐”着的。当姐姐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过来时,一种奇妙的心理俯视便产生了。身高带来的物理优势,在姐姐那沉稳的气场面前,瞬间蒸发。
“小满,别装睡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无奈的尾音,“你那成绩单,我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林小满把脸更深地埋进抱枕,声音闷闷的:“妈,我想静静……”
茶几上的绿萝,有一片叶子无精打采地垂着。
就在这时,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
林小满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柔软的黄色“云团”便径直盖在了她脸上。“啪”的一声轻响,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是那个沙发上的抱枕。
她愣住,扒开抱枕,看见姐姐不知何时已蹲在了沙发前。林知微仰着脸,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光,接着,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妹妹的额头。
“林小满同学,”姐姐的语气像在宣读实验报告,“检测到‘持续性低气压沮丧情绪’及‘潜在性自我逃避倾向’。现进行物理介入干预。”
说完,她又戳了一下。
“姐!”林小满捂着额头,那点沮丧被打散了,哭笑不得。
林知微却已就势在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顺手捞过那个“行凶”的抱枕抱在怀里。她从旁边拿起妹妹那张惨不忍睹的数学试卷,指尖在某道题上一点。
“这题不是不会,是符号抄错了。”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平淡却清晰,“粗心扣掉的分就像踮踮脚就能够到的东西却没有得到,不可惜?”
林小满怔怔地,看着姐姐的侧脸。夕阳正好斜射进来,给姐姐的睫毛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个在竞赛场上闪闪发光、让她觉得遥不可及的姐姐,此刻就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像个耐心的工匠,在修补一件不小心摔出了裂痕的瓷器。
她忽然鼻子一酸。
那只垂了很久的绿萝叶子,被穿过窗户的微风,轻轻托起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