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问心映射
书名:穿越乌龟:不识字也能杀疯全大陆 作者:黛娜 本章字数:8412字 发布时间:2026-05-30

黑紫色的本源雾气彻底散尽,密闭的地底溶洞重新恢复了清亮通透的模样,岩壁之上残留的花叶脉络微光缓缓敛入虚空,刚才那场席卷神魂、寂灭生死的问心试炼,好似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无痕无迹,却唯独在曲崽的灵魂深处,刻下了一道永世无法磨灭的血色烙印。

六阶境界的灵力安稳流转在四肢百骸,全新的道心稳固盘踞神魂识海,按理来说,历经这般极致残酷的问心历练,破境之后理应通体通透、心神澄澈、无滞无碍。可此刻的曲崽,半点没有突破进阶的喜悦与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灰蒙蒙、堵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郁与惶然。

它蜷缩着小小的身子,缓缓从地面站起,原本澄澈明亮、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死寂与疲惫,眼底深处藏着无人察觉的破碎与寒凉。方才幻境里千百次的轮回抉择、日夜不休的凌迟折磨、亲手送挚爱解脱、随后自我寂灭的极致绝望,并没有随着幻境崩塌而彻底消散,而是化作一缕缕阴翳的余韵,牢牢缠附着他的神魂,挥之不去。

曲崽甩了甩有些发懵的小脑袋,圆滚滚的身子微微晃动,试图将脑海中那些压抑、血腥、痛苦的画面尽数甩开。可无论他如何调息、如何运转灵力冲刷识海,那种深入骨髓的怪异感与不安感,依旧死死盘踞心头,分毫未减。

它说不清这种感觉源自何处,不是心魔作祟,不是灵力紊乱,更不是试炼后遗症的反噬,而是一种冥冥之中、虚无缥缈,却又无比真实的宿命桎梏。

总觉得,从它记事起,从它遇见嘛嘛、来到这世界、踏上修行之路、执着于逆天改命、援救嘛嘛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所有的相遇、所有的劫难、所有的抉择、所有的痛苦,仿佛早就被人提前编排妥当,铺成了一个巨大、缜密、无处可逃的圈套,安安静静等候着他一步步踏入,一步步深陷,一步步被困入无尽的怪圈之中。

它拼命修行、拼命变强、拼命破局、拼命想要改写宿命,可每一次拼尽全力的抗争,到头来都像是顺着别人预设好的轨迹前行,所有的挣扎都显得格外可笑、格外徒劳。

这种细思极恐的荒谬感与无力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让他浑身发冷、心神不宁。

曲崽轻轻晃了晃脑袋,强行将这些纷乱晦涩的念头尽数压下。它现在刚刚突破境界,心神损耗过重,不适合深究这些虚无缥缈的宿命谜题,越是思索,越是容易道心动荡、自寻烦恼。

暂且按下心绪,不去深思,先稳住当下,看清身边的现状。

曲崽缓缓收敛纷乱的心绪,强迫自己沉静下来,闭上双眼,放开神念,静静感知着身边所有人的修为变化与气息波动。

首先掠过的,是一直默默守护在它身边的小落。

小落的修为深不可测,周身气息内敛沉稳,无波无澜,仿佛万古深海,平静之下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他的境界早已远超当下所有人的认知,相比于刚刚迈入六阶的自己,差距宛如天堑鸿沟,云泥之别。曲崽的神念轻轻试探,便被对方浑然天成的气场隔绝开来,根本无法窥探分毫,连对方修为的冰山一角都无法触碰。

曲崽很识趣地直接跳过,不再徒劳探查。

随后他将神念转向一旁静静伫立的秦谶。双首师兄的气息厚重凝练,踏入七阶境界的底蕴稳固如山,历经千年沉淀,再加上此番花叶本源与天地福泽的冲刷滋养,修为愈发深不可测,周身萦绕的法则气息愈发浓郁,稳稳稳压众人一头。

紧接着,曲崽的神念扫向一旁嬉闹翻飞的雾鸦族群,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显的诧异。

自己的七只雾鸦幼崽,此番竟是借着花叶完全体绽放的天地福泽,借着六阶问心试炼外泄的本源灵气,尽数原地起飞,境界一路暴涨,毫无阻滞地直冲六阶巅峰!

要知道,此前这些幼崽尚且稚嫩,修为平平,只能算作寻常高阶异兽,根本算不上顶尖战力。可此番机缘之下,七只幼崽尽数脱胎换骨,羽翼丰满,灵力磅礴,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雾灵气,稚嫩褪去,锐气尽显,已然成长为足以独当一面的顶尖异兽,未来潜力更是不可估量。

反观带队的母雾鸦,境遇却是截然不同。

它生来先天不足,血脉残缺,根基羸弱,自诞生以来便修行缓慢、进阶艰难,这辈子几乎注定被困在低阶境界,难以突破。哪怕此番全程沐浴黑牡丹花叶的神赐奇迹,吸纳海量精纯本源灵气,得到无尽天地福泽加持,底蕴被反复冲刷淬炼,可最终的提升依旧微乎其微,堪堪抵达三阶初期。

曲崽望着那只依旧身形单薄、气息偏弱,却比往日灵动不少的母雾鸦,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清楚,母雾鸦的底子实在太差,先天残缺的血脉与根基,不是一朝一夕的机缘便能彻底弥补的。它此前常年困在二阶境界,连最基础的自保能力都欠缺,如今能突破桎梏,踏入三阶初期,已然是逆天改命,已是黑牡丹神赐所能给予的最大馈赠。好歹如今的它,总算拥有了一丝自保之力,不用再如同以往那般,遇事只能躲闪依附,也算圆满。

最后,曲崽的神念扫向不远处密密麻麻、窜来窜去、热闹非凡的鼠族族群。

秦谶的一众鼠类弟弟妹妹,连同所有后辈幼崽,此番皆是全员受益,借着山林地洞满溢的花叶脉络灵泉,吸纳淬炼,修为集体暴涨,尽数突破至五阶实力!

一时间,整片溶洞内外,鼠影穿梭,灵气萦绕,原本只是寻常异兽的鼠族,如今已然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中坚战力。

曲崽看着身边所有人、所有异兽都借着此番机缘得以突破进阶、蜕变成长,人人皆有不菲收获,心中稍稍安稳了几分。

很好,大家都变强了,都没有白白等候这一年时光,都没有辜负这场难得一遇的天地机缘。

可这份安稳仅仅维持了片刻,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与惶恐,便再次汹涌反扑,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压抑、更加让人坐立难安。

这种不安毫无来由,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依据,却死死攥住它的心脏,让它心神不宁、手足发慌,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局促与紧绷。

历经那场残忍到极致的问心幻境,它仿佛冥冥之中触碰到了一丝被刻意掩盖的真相,那层笼罩在所有宿命之上的薄纱,似乎快要被撕开,可无论它如何捕捉,都终究抓不住半点头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慌乱萦绕心头。

莫名的恐惧不断发酵、不断蔓延,最后化作一股极致浓烈的归心,死死占据它的全部思绪。

它要回去。

它要立刻回去见嘛嘛。

心底有一个极其强烈、极其真切的声音在不断提醒它,出事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哪怕没有任何预兆,哪怕没有任何感应,哪怕天地平静、万物安然,它依旧笃定,远在冰衢大陆的嘛嘛,一定出了问题。

那种根植灵魂的羁绊,不会骗人。

“我要回去看嘛嘛,我有不好的感觉。”

曲崽猛地抬眼,看向身旁的秦谶,软糯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与慌乱,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焦灼,“师兄,一起走吧。”

秦谶看着它神色紧绷、心绪大乱的模样,两颗头颅同时微微颔首,四只眼眸之中满是沉稳与妥帖,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应下。

此番众人在岚墟大陆的机缘已然落幕,花叶融合彻底完成,曲崽顺利突破六阶,所有人的修为都得到了极致提升,此地已然没有继续逗留的必要。加之曲崽心绪不宁、归心似箭,秦谶自然不会耽搁半分。

一行人不再停留,当即动身折返。

众人一路疾驰,原路折返,很快便离开了这片花叶秘境山林,马不停蹄赶回谛听阁驻地。

归来之后,秦谶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阁中一应事宜,神色沉稳,行事稳妥。他深知接下来要随同曲崽前往星漠大陆,再辗转折返冰衢大陆,前路未知,归期不定,必须提前安顿好族人与阁中事务,以免后方生乱。

他先将一众刚刚突破五阶、实力大涨的鼠族弟弟妹妹尽数召集过来,细细叮嘱它们安心驻守谛听阁疆域,恪守本分、各司其职,不可仗着修为暴涨肆意生事、肆意惹祸。随后又逐一召见谛听阁各位堂主,将阁中大小事务、运转流程、资源分配、防御部署尽数交接妥当,明确了众人留守期间的职责与规矩。

为了确保远在异地也能随时掌控阁中动向、处理突发危机,秦谶还特意激活了连心咒,打通了与所有高层、所有同族的神魂链接。如此一来,无论他身在何方,都能实时接收谛听阁的讯息,随时远程调度、统筹事务,不用担心阁中无人主事、出现纰漏。

一应琐事尽数安排妥当,后方安稳无虞,秦谶这才彻底放下心事,不再有半点牵绊。

此番曲崽一行人是经由岚墟大陆的回传阵抵达此地,若要返回冰衢大陆,并无直达传送阵,只能先奔赴星漠大陆,再从星漠大陆辗转折返,来回多绕一段路程,别无他法。

没有多余的耽搁,众人休整片刻,调息稳固好此番突破的修为,便即刻启程,奔赴星漠大陆。

一路风驰电掣、昼夜兼程,众人不敢有半分停歇,只为赶在心底那股不祥预感成真之前,尽快回到冰衢大陆。

历经数日奔波赶路,众人终于顺利踏回冰衢大陆熟悉的疆域。

冰衢大陆依旧是常年冰封、白雪皑皑的模样,漫天飞雪飘零,大地银装素裹,寒风凛冽刺骨,天地间一片清冷萧瑟。可这般熟悉的雪景,此刻落在曲崽眼中,却没有半分安稳,只让他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

脚落实地的瞬间,曲崽几乎是没有丝毫停顿,立刻甩开步子,朝着记忆中那处温暖静谧的冰洞窟狂奔而去。

那安居之地,温暖避风、灵气温和、静谧安稳,是整个冰衢大陆最适合静养的地方,也是绯一直守护、陪伴嘛嘛的居所。

它心心念念、日夜牵挂的人,就在那里。

越是靠近洞窟,曲崽的心跳就越是剧烈,胸腔砰砰作响,几乎要冲破胸膛。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翻涌上来,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一路狂奔,风雪拍打在稚嫩的脸颊上,冰凉刺骨,可它全然不顾,眼中只剩下前方那片熟悉的冰雪区域。

可就在他即将抵达洞窟入口,尚未踏入洞内之时,一道陌生又突兀的身影,骤然闯入他的视线。

漫天风雪之下,洞窟外的平整雪地之上,静静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

老妪一身素色布衣,满头银发如雪,发丝松散垂落肩头,面容苍老褶皱,眉眼佝偻,周身透着一股垂暮之年的衰败与沧桑。她全然不惧凛冽寒风,正坐在雪地之中,垂着苍老的眼眸,慢悠悠、温柔细致地逗弄着脚边的一只雪甲獾。

那一幕看似岁月静好、温柔安然,落在曲崽眼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让他浑身一僵,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曲崽瞳孔剧烈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满心的疑惑与震惊瞬间席卷全身。

雪甲獾!

那只常年伴在嘛嘛身边、温顺乖巧、唯独亲近嘛嘛的雪甲獾!

它再清楚不过这只异兽的性子!

这冒牌的狗东西看似温顺软萌,实则性情极其孤僻、心眼极小、警惕性极高、极度认主。除了嘛嘛之外,它从不亲近任何人、不接受任何人的触碰、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半步。哪怕是时常守护在侧的绯,平日里想要抚摸它,都会被它警惕躲开,更别说这般乖乖依偎在旁人脚边,任由陌生老妪温柔逗弄、安然相伴。

这狗逼小东西,向来小心眼、记仇、护主,傲娇又孤僻,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亲近一个陌生老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除非……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猛地窜入曲崽脑海,让它浑身汗毛倒竖,心神彻底大乱。

风雪依旧呼啸,天地依旧清冷,可曲崽却感觉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它死死盯着雪地之上的白发老妪,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指尖冰凉,心底的惶恐被无限放大。它不敢乱想,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所有的不安、所有的预感,在此刻尽数应验。

屏住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张开小嘴,软糯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轻轻喊了一句。

“嘛嘛!”

简简单单两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极致的忐忑与惶恐。

雪地之上的白发老妪闻声,身躯微微一顿,缓缓抬起苍老的头颅,浑浊的眼眸轻轻晃动了两下,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熟悉流光。

下一瞬,老妪原本沉寂木讷的眉眼瞬间舒展,褪去了垂暮的沧桑,涌上无尽的温柔与宠溺,那是独属于她一人、无人能够复刻的温情。

她张开干枯苍老的双手,朝着前方的小小身影,温柔又急切地呼唤出声,声音沙哑却滚烫,满是入骨的思念与疼爱。

“崽崽!我的糗糗啊!”

熟悉的称呼,熟悉的温柔,熟悉的偏爱,瞬间击穿了曲崽所有的防线。

是她!

真的是它的嘛嘛!

哪怕青丝尽白、容颜苍老、岁月垂暮,哪怕模样彻底变了,可这份刻入骨髓、融入灵魂的疼爱,永远不会作假。

曲崽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蓄满眼底。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惶恐、所有的担忧在此刻尽数爆发,它再也顾不得一切,跌跌撞撞地迈开小短腿,不顾一切地朝着那道苍老的身影狂奔而去,猛地扑进对方温暖的怀抱之中,死死抓住嘛嘛的衣襟,将脸深深埋进她的怀里。

温热的触感、熟悉的气息、安心的怀抱,真实得让人心酸,也真实得让人绝望。

这一刻的曲崽,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尽数停滞,所有的顾虑尽数消散,只剩下失而复得的酸涩与心慌。它只是本能地贪恋着这份久违的温暖,死死抱着眼前的人,不肯松手。

可哪怕沉溺在温暖的怀抱里,曲崽潜意识里的警惕与不安依旧没有彻底消散。它没有肆意撒娇哭闹,只是静静依偎着,眼眸微微侧转,不动声色地看向身后不远处静静伫立的秦谶,眼底满是求助与焦灼。

秦谶何其通透,何其敏锐,瞬间便会意了曲崽的心思。

眼前之人的确是嘛嘛没错,气息同源、灵魂相近,拥有完整的母子羁绊,可骤然苍老的容颜、陌生的状态、异常的生机波动,处处透着诡异与蹊跷。

此地风雪凛冽、寒风刺骨,不适合细谈探查。秦谶当即不动声色抬手示意,小落带着一众雾鸦,一同朝着温暖舒适的冰洞窟内走去。

洞窟之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严寒,静谧安稳,一如众人离开之时的模样。绯静静驻守在洞窟深处,见众人归来,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并未多言。

待所有人尽数入洞、洞口风雪彻底隔绝、环境彻底安稳下来,秦谶才缓缓迈步上前。

他装作随意亲昵的模样,抬手温柔抚摸着依偎在老妪怀中的曲崽,指尖看似无意划过,实则悄然探出一缕极其细微、隐晦无声的谛听灵力,轻轻触碰在白发老妪的身躯之上。

谛听天赋,可探神魂、可观过往、可辨虚实、可查天机。

他要查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缓缓流逝,洞窟之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曲崽安安静静窝在嘛嘛怀里,表面乖巧温顺,心底却早已焦灼万分,每一秒的等候都无比煎熬。它死死攥着嘛嘛的衣角,屏住呼吸,默默等待着秦谶的探查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良久的探查终于结束。

秦谶缓缓收回灵力,两颗头颅的脸色同时黑如浓墨,四只眼眸之中布满了凝重、沉郁与极致的无奈,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压抑得整个洞窟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数分。

他没有多说一字,转身便径直走出了冰洞窟,显然是要在外独处,再细细梳理讯息,也刻意给曲崽留出了碰头问话的空间。

曲崽何等敏锐,瞬间捕捉到了秦谶异常沉重的神色,心底的不安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它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此刻的嘛嘛,虽然清晰记得它,认得它的模样、记得它的名字、知晓至亲的羁绊,会毫无保留地疼爱它、宠溺它,可也仅仅只是记得它而已。

那些过往的朝夕陪伴、那些苦难的岁月、那些相遇的始末、那些隐藏的过往记忆,尽数空白,并未复苏。

她唯独记得自己有一个叫崽崽、糗糗的小龟崽,唯独记得要倾尽所有温柔疼爱这个小龟崽,除此之外,过往种种,一片空白。

曲崽心头沉甸甸的,酸涩、惶恐、不安交织在一起,压得它喘不过气。它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温柔安抚好怀中的嘛嘛,借口透气,轻轻挣脱温暖的怀抱,跳下桌子快步爬出洞窟,朝着秦谶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风雪漫天,寒风呼啸,两道身影伫立在皑皑雪地之中,相对而立。

曲崽抬眸,望着神色凝重、面色漆黑的秦谶,小小的身子微微紧绷,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颤抖,轻声问道:“师兄,到底怎么回事?”

秦谶低头,看着眼前眼底泛红、满心不安、强装镇定的小龟崽,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将谛听窥探到的所有天机、所有真相,尽数娓娓道来。

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狠狠砸在曲崽的心上,将他最后的侥幸、最后的期盼,彻底碾碎、砸得粉碎。

“曲崽,你听好,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相,无半分虚言。”

秦谶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无奈与沉重,“你的嘛嘛,并非此方天地的原生生灵,她是彻彻底底的外来者,是从另一个完整位面、另一个世界漂泊而来的异乡之人。”

“她原本的世界,生灵寿元有限,凡人一生,短短数十载,最多不过九十春秋,便是大限。她的命数,早已被原生世界的规则锁死,天生注定寿元九十,绝无例外。”

“此前她身在尘遥大陆忘忧谷中,谷内独有秘术咒术加持,可强行稳固外来生灵的生机,延缓寿元流失,抵消位面排斥,故而她能常年保持安稳模样,寿元悠长,不见衰老。”

“可她跟着你离开忘忧谷,彻底脱离了那片咒术庇护的疆域,失去了所有规则加持。从此之后,她身为外来者的桎梏彻底爆发,此方天地的位面排斥之力疯狂反噬,生机以成倍、数倍、数十倍的恐怖速度疯狂流失,寿元极速衰败、凋零。”

秦谶说到此处,微微停顿,看着眼前瞬间惨白失色的曲崽,眼底满是不忍,却依旧只能继续说出最残忍的真相。

“如今的她,生机近乎枯竭,寿元已然见底,濒临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

曲崽浑身猛地一震,双脚像是被钉死在雪地之中,浑身僵硬,血液逆流,指尖瞬间冰凉刺骨。

濒临死亡……

它好不容易寻回、好不容易守护在身边、拼尽一切想要留住的嘛嘛,竟然快要死了?

不等它从极致的震惊与绝望中回过神,秦谶残酷的话语,依旧继续响起,不带半分留情。

“想要延续她的生机、锁住她的寿元、让她彻底脱离原生世界的短命桎梏、得以永生不灭,唯一的出路,便是——让她从灵魂深处、从意识本源之中,彻底确信、认定自己是这方天地的原生灵。”

“只要她本心认定自己生于此方天地、长于此方天地,彻底消解外来者的身份认知,此方世界的天道规则便会彻底接纳她、认可她,剥离她原本的位面桎梏,抹除她的必死宿命。”

“届时,她便能挣脱原世界宿命,踏入此方世界生灵的永生轨道,寿元无尽、生机不灭。”

这是唯一的生路,唯一的转机,唯一的希望。

曲崽的眼底瞬间亮起一丝濒临绝境的微光,哪怕心头剧痛、浑身冰冷,他依旧死死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放弃。

可下一秒,秦谶的话,再次将他拖入更深的深渊。

“但你要清楚,这是欺骗天道、欺骗规则、欺骗天地本源的逆天行径。”

“她是依靠自我认知的蒙蔽,骗取此方世界的规则判定,得以留存永生寿元,并非真正顺应天道、扎根此方天地。因此,她永远无法觉醒灵根、无法感应灵气、无法踏入修行之路。”

“她这辈子,永远只能是普通凡人,无法如你一般渡劫进阶、踏道修仙、拥有无上力量,只能以凡人之躯,坐拥无尽寿元。”

这还不是最残酷的代价。

最致命的枷锁,紧随其后。

“除此以外,还有一条永世无法违背的铁律代价。”

“一旦她彻底完成规则认同、骗过天道、获得永生,便会被此方天地彻底锁死疆域,终身禁锢。她从此以后,永远、绝对不能离开北戍大陆与北戍大陆这两片疆域半步。”

“但凡踏出两大陆边界分毫,这份强行骗取的永生规则便会瞬间失效,天道排斥之力瞬间反噬,她的生机将刹那归零,神魂彻底溃散、形体湮灭,当场身死,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曲崽站在漫天风雪之中,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它这一刻,恨不得自己从未降临世间,恨不得自己从未修行、从未突破、从未知晓这些真相。

原来那场问心幻境的千百次折磨、双向寂灭的绝望抉择,从来都不是虚妄的试炼!

那是天道提前给它看的宿命预告!

无解的二选一、生死的桎梏、天地的排斥、永远的两难,从来都不是试炼虚构,而是它与嘛嘛与生俱来、注定难逃的真实宿命!

它终于懂了那股冥冥之中的圈套感从何而来。

从始至终,所有的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它的抗争、它的逆天、它的执念、它的救赎,不过是在既定宿命的怪圈里,反复挣扎、反复内耗、反复承受痛苦罢了。

秦谶看着它濒临崩溃的模样,于心不忍,却还是将最后所有隐秘细节尽数告知,将最真实的现实摊开在他眼前。

“我已通过谛听天机,探查清楚这方世界的疆域规则。”

“南戈、北戍这两片大陆,是整片诸天疆域之中,最特殊的存在。”

“两地资源极度贫瘠,天地间没有半分灵气流转,无法滋养修士、无法孕育灵根、无法供给修行。”

“但凡踏入这两片大陆的修士,一身修为、术法、灵力、神通尽数被天地规则封禁压制,彻底无法动用,入内之后,便只剩下纯粹肉身之力,与寻常凡人别无二致。”

没有灵气,无法修行。

封禁修为,压制神通。

这便是保住嘛嘛的唯一代价。

想要她活,想要她永生,想要她脱离短命宿命、脱离天地排斥,就必须让她终身禁锢在这两片荒芜贫瘠、无灵无气、修士废功的大陆之中。

从此岁岁年年、生生世世,困于一隅,永无自由。

曲崽听完所有真相,久久伫立在风雪之中,浑身冰冷,心神俱碎。

风雪落满它的肩头,刺骨寒凉,却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痛。

可即便真相残酷到极致,即便宿命残忍到极致,即便前路是无尽禁锢与荒芜,它依旧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它没得选,也绝不会选。

只要能让嘛嘛活着,只要能留住这世间唯一的温柔与救赎,哪怕前路荒芜、哪怕终身禁锢、哪怕舍弃自由、哪怕永世困于方寸之地,他它都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千百次幻境寂灭的痛苦早已淬炼过它的道心,亲手杀掉嘛嘛、双双赴死的绝望早已刻入神魂。相比于生死离别,禁锢与荒芜,从来都不算什么。

只要能活着相伴,只要能岁岁相守,哪怕天地狭小、岁月清贫,也是最好的结局。

曲崽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底褪去了所有慌乱与脆弱,只剩下极致的坚定与执拗,声音沙哑却无比铿锵。

“我知道了,师兄。”

“就按这个办法来。”

它义无反顾,心意已决。

从今往后,它要倾尽所有温柔、倾尽所有心力,为濒临落幕的凡人嘛嘛,编织一场最圆满、最温柔、最长久的永生谎言。

它要一点点引导她、安抚她、陪伴她,让她彻底相信,自己本就生于此间、长于此间,属于这片天地,从未有过他乡过往,从未有过短命宿命。

它要亲手开启这场,只为守护一人、对抗宿命、瞒天过海的永生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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