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镜,六阶试炼,开启……............................................
天地空空荡荡,万物皆寂,唯有一方古朴、冰冷、巨大的问心镜,悬浮在神识中央。镜面浑浊暗沉,没有倒影,没有光亮,只有深不见底的荒芜与寒凉。
那个最令曲崽厌恶憎恨的声音响起:“只有你和她是异世来客”
“你们带来了毁灭的灾厄”
“杀了她 !你就能在这个世界尊崇的活着”
问心镜镜面微微震颤,白雾翻涌,下一瞬,一道温柔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曲崽眼前。
是嘛嘛。
她穿着朴素的布衣,眉眼温柔,笑意浅浅,眼底盛满了独有的宠溺与温柔,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温暖又治愈,是曲崽从小到大唯一的救赎与光。
“崽崽。”
轻轻一声呼唤,温柔软糯,直击心底。
曲崽瞬间绷不住了,眼眶轰然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它不管什么天道规则,不管什么众生宿命,小小的身子不顾一切扑上前,死死扑进嘛嘛温暖的怀抱,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像是攥着自己仅剩的全世界。
“嘛嘛……嘛嘛我好想你……”
它埋在她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十二岁的少年,褪去了所有傲娇、所有灵动、所有坚韧,只剩下最纯粹、最脆弱的孩童模样。
太久了。
它太久没有这样安安稳稳、肆无忌惮地窝在嘛嘛怀里撒娇了。
可温暖转瞬即逝,温柔的怀抱骤然冰冷。
天道的冰冷规则瞬间碾压而来,无声的桎梏缠上嘛嘛的四肢,明明她什么都没做,明明她温柔善良、无辜纯粹,却被天地规则视作异端、视作祸患、视作必须清除的存在。
嘛嘛的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猩红血迹,温润的眉眼骤然蹙起,隐忍的痛苦爬上脸庞,却依旧温柔地抬手,轻轻抚摸着曲崽的脑袋,舍不得让它看见自己的狼狈与痛苦。
曲崽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它几乎无法呼吸。
它不要选!
它谁都不想辜负!
它想救嘛嘛,它也不想害死整片大陆无辜的生灵!
凭什么天道要把这样残忍的选择题,压在它一个小乌龟身上?
凭什么善良温柔的嘛嘛,要承受天地的排挤与诛杀?
凭什么它拼尽全力的救赎,到头来只能二选一,注定满身罪孽、满心伤痕?
“我不选!”
曲崽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对着空荡荡的苍天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又破碎,带着极致的倔强与绝望。
“我两个都要!我要嘛嘛活着,我也要世间众生安稳!破镜子你凭什么逼我!凭什么!”
嘶吼无用,抗争无用,倔强无用。
幻境轮转,第一次宿命审判降临。
曲崽死死护着怀中的嘛嘛,拼尽全部修为,硬生生抵挡天道规则的碾压。它不肯放手,不肯妥协,不肯顺从那该死的宿命。
下一瞬,天崩地裂,山河倾覆。
遥远的幻境尽头,无数生灵的哀嚎、哭喊、绝望的嘶吼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山川崩塌、灵脉断裂、草木枯死、万物寂灭,亿万条鲜活的生命,因为它的选择,瞬间归于虚无。
曲崽所有认识的人、陪护的人、小落、师尊、几个长老、秦谶、摩洛、雾鸦母子八个等等一切,都死于非命。
整片大陆,化作死寂荒芜的焦土。
耳边是无尽的亡魂哀嚎,眼前是寸草不生的人间炼狱。
唯有它和嘛嘛,孤零零伫立在死寂天地之间。
嘛嘛看着满目疮痍的世间,看着因为自己而覆灭的苍生,温柔的眼底瞬间蓄满泪水,满心愧疚与痛苦,轻轻抱住崩溃的曲崽,声音哽咽:“崽崽,不值得……为了我,毁了全世界,不值得啊……”
曲崽浑身僵死,呆呆看着眼前的人间炼狱,听着耳边不绝的亡魂泣血哀嚎,心脏被愧疚与痛苦撕扯得四分五裂。
它护住了最爱的人,却亲手葬送了一整个世界。
这份活着,太沉重、太罪孽、太煎熬。
它承受不住。
“啊~看呐~这就是你的选择----多自私、多歹毒啊”
下一瞬,镜面白光闪烁,幻境重置,一切归零。
第二次轮回开启。
曲崽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压下心底所有的执念与私心。这一次,它咬牙妥协,逼着自己放手。
它眼睁睁看着天道规则碾压而下,看着无形的法则利刃穿透嘛嘛温柔的身躯。
它没有阻拦,没有反抗,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肉模糊,痛得浑身痉挛。
它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在自己眼前缓缓倒下,看着她温柔的眼眸渐渐失去光亮,看着她最后望向自己的目光,满是不舍与心疼。
“崽崽,好好长大,好好修行,好好活下去……”
遗言轻落,生命寂灭。
世间安稳,众生太平,山河依旧,岁月静好。
唯独它的世界,彻底崩塌,彻底荒芜,彻底死寂。
所有人都好好活着,唯独它丢了自己的光、自己的救赎、自己的全世界。
它赢了道义,赢了众生,赢了天道规则,却输了此生所有温柔与执念。
孤零零伫立在繁华安稳的世间,活着,却比死了更煎熬。
无尽的孤独、悔恨、痛苦席卷全身,将它彻底淹没。
不甘心啊......我不甘心啊......
镜面再次震颤,幻境重置。
第三次、第四次、第十次、第一百次……
千百次轮回,千百次抉择,千百次撕心裂肺的折磨。
每一次选择,都是剜心之痛。
选护嘛嘛,便是苍生覆灭,万魂泣血,它背负千古罪孽,日夜被亡魂诅咒、自我愧疚折磨。
选弃嘛嘛,便是永失所爱,余生孤寂,日夜被思念与悔恨凌迟,岁岁年年,不得解脱。
没有一次例外,没有一次转机,没有一次两全其美。
天道给的死局,千百次尝试,千百次徒劳。
曲崽从最初的崩溃大哭、疯狂抗争,到后来的麻木颤抖、无声落泪,再到最后眼底一片死寂,心底布满密密麻麻、无法愈合的血痕。
它累了。
真的太累了。
千百次的双向折磨,早已将它稚嫩的道心、纯粹的本心、坚韧的意志,彻底碾碎、撕碎、凌迟殆尽。
可它依旧不肯认输,不肯认命。
它不甘心!
凭什么只能二选一?
凭什么善良的人一定要承受无妄之灾?
凭什么它的执念与救赎,注定是一场空?
“你还是学不会、放手吧~放手吧~她一人怎配牺牲那么多无辜的生灵啊~”
在第一百二十七次幻境重置之时,濒临崩溃的曲崽,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偏执到极致的微光。
它不要苍生覆灭,也不要嘛嘛彻底死去。
它要破局,它要找第三条路!
既然天地不容她活,既然天道逼她必死,那它就不让她彻底消亡,也不让世间生灵陪葬。
它要逆天改命,硬生生卡在生死之间,撕裂天道的死局桎梏。
这一次,幻境开启,嘛嘛依旧温柔现身,天道规则依旧冰冷碾压。
曲崽不再选择放任覆灭,也不再选择放手送别。
它倾尽六阶全部修为,燃烧自身黑牡丹本源、燃烧黑牡丹天命、燃烧神魂精血,以自身全部底蕴为代价,硬生生抗衡天道规则。
它不求让嘛嘛安然无恙,不求让嘛嘛福寿绵长。
它只求,硬生生锁住嘛嘛的生机,截断天道的诛杀,阻断生死的归宿。
它以无上执念撬动幻境规则,以自身天命为锁,硬生生将嘛嘛的状态,钉在了半生半死、不生不灭的绝境之中。
一瞬间,天地倾覆的浩劫停止了。
亿万生灵覆灭的惨剧消失了。
世间安稳,山河无恙,众生太平。
曲崽成功了。
它真的找到了第三条路,打破了天道非此即彼的残忍抉择。
可随之而来的,不是救赎,不是圆满,而是一场更加漫长、更加残忍、更加诛心的无尽凌迟。
被锁在生死夹缝中的嘛嘛,彻底失去了往日的温柔安稳。
天地规则的排斥之力没有消失,只是被强行压制、死死禁锢在她的神魂与肉身之中。
这份天道的厌弃与制裁,化作日夜不休的酷刑,缠绵往复,无休无止。
她不会死,却也永远不会好。
她肉身残破,神魂皲裂,经脉尽碎,生机飘摇,每一寸肌肤、每一缕神魂,都在被天道规则无时无刻碾压、撕扯、折磨。
从这一刻起,温柔再也不见,只剩无尽痛苦。
嘛嘛站在它面前,脸色永远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单薄的身躯不停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又痛苦的呻吟。
一口一口温热的鲜血,不断从她嘴角溢出,染红素净的衣襟,刺得曲崽双目生疼、心脏滴血。
她想温柔安抚自己的崽,想抬手摸摸它的脑袋,可每动一下,都会牵扯浑身碎裂的经脉,剧痛钻心,让她浑身痉挛、身躯佝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咳……咳咳……”
细碎的、隐忍的、压抑的咯血声,无时无刻不在曲崽耳边回响。
没有停歇,没有缓解,没有尽头。
她活着,却活在永恒的酷刑之中。
不死,却受尽万劫不复之苦。
曲崽看着她日夜受苦、日日咯血、时时剧痛,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因为自己的执念,被困在生死夹缝,受尽世间最残忍的折磨,生生不得解脱。
它的心,一点点碎成齑粉。
它以为的破局,原来是更深的地狱。
它护住了苍生,留住了嘛嘛的性命,却亲手将自己最爱的人,推入了无尽炼狱,让她承受永恒的折磨。
这比让她直接死去,残忍万倍。
至少死去,是一了百了,是彻底解脱,再也不用受苦。
而现在,是活着受罪,日夜凌迟,无穷无尽。
“崽……崽崽……”
嘛嘛疼得视线模糊,身躯不停颤抖,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要耗尽,却依旧拼尽全力看向曲崽,眼底藏着无尽的痛苦,还有一丝怕它自责的温柔。
“别……别难过……麻麻不疼……”
话音未落,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触目惊心。
明明疼得浑身痉挛、神魂欲裂,明明每一秒都在承受剔骨剜心之痛,她却还在拼命隐忍,拼命伪装,拼命安抚它。
曲崽蹲在她身前,小小的身子死死蜷缩着,双爪紧紧攥着她冰冷的手,泪水无声滚落,砸在血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圈圈湿痕。
它不敢哭出声,不敢让她看见自己的崩溃,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绝望与愧疚吞噬全身。
它错了。
它自以为是的救赎,是最深的伤害。
它不甘心二选一的宿命,强行逆天改命,换来的,是最爱的人无尽的煎熬,是自己永无宁日的自我折磨。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到极致的精神凌迟。
幻境里的时间无限拉长,日夜轮转,岁岁年年。
世间依旧太平,苍生安稳,阳光正好,岁月温柔。
只有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个,被困在永恒的痛苦深渊里,不见天日,不得解脱。
嘛嘛日日咯血,夜夜难眠,剧痛缠身,无时不苦。
她从最初还能勉强隐忍,到后来再也撑不住,压抑的痛苦化作细碎的呻吟,一声声、一遍遍,回荡在曲崽耳边。
那是它这辈子听过,最残忍、最诛心、最让人心碎的声音。
每一声呻吟,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着它的心脏,一刀又一刀,从不停歇。
曲崽日夜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看着她日渐憔悴、日渐衰败,看着她温柔耗尽、满目痛苦,看着她从鲜活温暖,变成被病痛与天道折磨的残破模样。
它想尽一切办法,倾尽所有修为、所有至宝、所有机缘,试图为她止痛、为她疗伤、为她化解天道桎梏。
可没用,半点用都没有。
这是天地规则的制裁,是天道既定的宿命,是无解的死局。
它能稳住她的生机,却永远消弭不了她的痛苦。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日日煎熬,夜夜自责。
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因为自己的执念,永永远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在地狱之中。
日子越久,曲崽的心就越冷、越痛、越崩溃。
它终于彻底明白。
天道从来没有给过真正的第三条路。
所谓的折中,不过是把一瞬间的抉择之痛,拉长为永恒的、日复一日的凌迟之苦。
要么一瞬绝望,要么永恒绝望。
它熬不住了。
真的熬不住了。
看着嘛嘛日日受苦、时时剧痛,看着她明明活着,却活得生不如死,曲崽的道心彻底崩塌,整个人被无尽的愧疚、痛苦、绝望彻底淹没。
它不怕自己受苦,不怕自己身死,不怕自己背负罪孽。
可它受不了,受不了它视若神明、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嘛嘛,因为它的执念,承受永世酷刑。
更让它崩溃的是,它看着嘛嘛痛苦,却连替她分担、替她承受的资格都没有。
它唯一能做的,就是日复一日,眼睁睁看着她受苦,日夜承受灵魂的折磨。
无数个日夜的煎熬,彻底磨碎了曲崽所有的倔强、所有的执念、所有的不甘。
它只剩下一个念头——
别再痛了。
求求你,别再痛了,嘛嘛。
与其这样半生半死、永世凌迟,不如彻底解脱,归于虚无。
可它又舍不得。
它太舍不得了。
它舍不得放手,舍不得让她离开,舍不得这世间唯一的温柔彻底消散。
它怕她一个人走,怕她黄泉孤寂,怕她来世无人守护,怕她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两种极致的痛苦反复拉扯、撕裂着它的神魂。
让她活,是无尽折磨。
让她死,是永世别离。
曲崽被折磨得形神俱疲、痛不欲生,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最终,它在极致的崩溃与绝望之中,做出了最残忍、最温柔、最决绝的决定。
它要送她解脱。
但它绝不会让她一个人走。
你护我长大,我陪你赴死。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下定决心的那一刻,曲崽的眼底没有波澜,没有泪水,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它走遍幻境千山万水,踏遍荒芜天地,寻遍所有秘境灵地,耗尽所有机缘与心力,终于寻得一枚世间至纯至净的安神忘痛丹。
这枚丹药,无解无替,是这幻境之中唯一的温柔。
它不能疗伤,不能续命,不能逆转宿命。
唯一的作用,便是让人在离世的最后一刻,无痛无痒、无苦无悲、安然沉睡、坦然归去。
曲崽叼着那枚温润的丹药,一步步走回嘛嘛身边,脚步缓慢而坚定,小小的身躯单薄却执拗。
此时的嘛嘛,已经虚弱到了极致,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细碎,连咯血的力气都快要耗尽,单薄的身躯微微颤动,残存的意识摇摇欲坠。
可即便如此,她看见曲崽归来,依旧拼尽全力,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虚弱开口:“崽崽,回来了……”
那一笑,温柔依旧,却藏着数不尽的痛苦与疲惫,狠狠刺穿了曲崽最后的心理防线。
曲崽蹲下身,轻轻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将她冰冷的身子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她、打碎她。
它把脸轻轻贴在她微凉的脸颊上,声音轻柔、沙哑、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决绝。
“嘛嘛,别怕。”
“崽崽找到药了,吃了就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
嘛嘛虚弱地靠在它怀里,眼底满是温柔与不舍,轻轻摇头:“崽崽,麻麻不走……麻麻想陪着你……”
她哪怕受尽万苦、日夜凌迟,也依旧舍不得离开她的曲崽。
曲崽闭紧双眼,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衣襟。
它知道。
它全都知道。
可它再也不忍心,看着她这般痛苦煎熬了。
“我知道的,嘛嘛。”
它将丹药小心翼翼喂入她的唇齿之间,动作温柔到极致,温柔得近乎残忍。
“可是太痛了,嘛嘛真的太痛了。”
“不要再撑了,不要再受苦了。”
“崽崽陪着你,我们一起走,不分开,永远都不分开。”
丹药入喉,温润化开。
片刻之后,嘛嘛紧绷颤抖的身躯,渐渐舒缓下来。
那日夜不休的刺骨剧痛,终于彻底消散。
她脸上的痛苦褶皱缓缓抚平,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苍白的面容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平和,不再咯血,不再痉挛,不再呻吟。
她终于不痛了。
她靠在曲崽温暖的怀抱里,眼底温柔缱绻,笑意浅浅,安然又静谧。
“真的……不痛了呢……”
她轻轻呢喃,语气轻松又安然,像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曲崽抱着她,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完完整整拥在怀里,牢牢锁住这最后一刻的温柔。
它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相融,将这一生所有的依赖、所有的眷恋、所有的愧疚、所有的温柔,尽数倾注在这最后一瞬。
“嗯,不痛了。”
它轻声回应,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却也决绝得没有一丝退路。
“嘛嘛~我送你回家。”
话音落下,曲崽闭上双眼,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湮灭。
它抬手,凝聚起自己六阶全部修为,凝聚起神魂最后的力量,凝聚起这一生所有的执念与温柔,指尖灵力温润却决绝,轻轻落在了嘛嘛的心脉之上。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没有恐惧。
在极致的温柔与安稳之中,嘛嘛的眼眸缓缓闭上,呼吸渐渐轻柔消散,生命气息一点点归于平静。
她走得安然,走得无痛,走得温柔。
脱离了天道的桎梏,脱离了世间的苦难,脱离了日夜不休的凌迟。
曲崽静静抱着她渐渐冰凉的身躯,维持着相拥的姿势,一动不动。
天地寂静,万物无声。
世间依旧太平,山河依旧安稳,苍生依旧喜乐。
无人知晓这里的悲剧,无人心疼它的崩溃,无人惋惜它们的离别。
所有人都好好活着,唯独它,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光。
良久,曲崽缓缓睁开眼,眼底死寂一片,无泪、无悲、无喜、无恨。
它亲手终结了最爱的人的痛苦,亲手送走了自己唯一的救赎。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牵挂,再无执念,再无温柔。
可它从来没有想过独活。
你生,我伴你生。
你苦,我伴你苦。
你死,我伴你死。
从来如此,本该如此。
曲崽轻轻将额头贴在嘛嘛冰冷的眉心,小小的身躯紧紧依偎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温柔呢喃,许下此生最后的誓言。
“嘛嘛,别怕,等等我。”
“这世间太苦,我陪你解脱。”
“生生世世,我都做你的曲崽崽。”
话音落定,它抬手逆转自身修为,引爆六阶道基,碎裂黑牡丹图腾,倾覆自身神魂本源。
没有惨烈的轰鸣,没有惊天的异象。
只有一片温柔的微光,轻轻包裹住相拥的一人一龟。
小小的曲崽温柔赴死,随挚爱的嘛嘛一同寂灭、归于虚无。
雾气翻涌,幻境彻底破碎、坍塌、消散。
试炼结束了,六阶曲崽睁开眼,地洞的光亮重新降临,回到了现实。
没人知道,在短短一天的问心幻境之中,这十二岁的小龟崽,熬过了千百次生死抉择,熬过了无尽日夜的精神凌迟,熬过了亲手杀死嘛嘛、双双寂灭的极致绝望。
它守住了苍生,守住了道义,守住了本心的善良。
却亲手碾碎了自己一生的温柔、执念与救赎。
六阶问心劫,它过了。道心彻底成型,通透坚韧,无懈可击。
可从此往后,这世间最纯粹温柔的小牡丹,心底永远裂开了一道无法愈合、贯穿神魂的血色伤痕。
温柔尚存,赤诚未改。
只是那颗干净纯粹、无忧无虑的孩童之心,在那场无人知晓的幻境寂灭里,彻底死去,永不复生。
小落、秦谶、雾鸦母子、一众鼠类异兽,怔怔看着中央瘫倒在地、浑身冰冷、双目紧闭、眼皮微颤的小小龟崽。
曲崽小小的身子传来细微噼啪骨骼轻响,脖颈的黑牡丹图腾完整,妖异的彩光不断闪烁,直到曲崽背壳每片盾甲都烙印一朵黑牡丹浮雕才缓缓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