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名为玄灵界的大陆,修仙之道盛行,凡人皆梦寐以求长生不老。这里灵气充沛,孕育无数灵兽,修士可御兽修仙,增强自身实力。
深秋的夜晚,青石村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山风穿过林间,吹得屋檐下的干草簌簌作响。天边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挂在远处的山脊上,像是被冻僵了的眼。
罗皓蹲在地窖口,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手心全是汗,又冷又黏。他听见外面有东西落地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他浑身绷紧。那是爪子踩在瓦片上的动静,缓慢、试探,带着某种不属于野狗或山猫的节奏。
他记得父亲说过,真正的凶兽走路不会发出多余声响,除非它想让你听见。
院门突然“哐”地一声被撞开,木栓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紧接着是柴刀出鞘的摩擦声,父亲低吼:“快进地窖!别出来!”
母亲冲过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半块冷馍。她一把将罗皓推进洞口,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却还是用尽力气把木板盖上,再压上一块石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皓儿,闭气,别动,别出声。”
罗皓蜷缩在黑暗里,手指抠进泥土,指甲翻裂也不觉得疼。他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外面打起来了。
柴刀砍在硬物上的闷响接连不断,像是劈在朽木上,又像是砍在骨头上。父亲喘着粗气,每挥一刀都伴随着一声怒喝。然后是一声凄厉的嚎叫——不是狼,是人。罗皓知道那是父亲的声音,短促而撕裂,戛然而止。
他咬住自己的手腕,牙齿陷进皮肉里,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脚步声靠近,沉重,拖沓。接着是女人扑上去的撞击声,布料撕裂,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母亲尖叫了一声,不是怕,是拼尽全力的嘶喊:“快跑——!”
那一声“快跑”,卡在半空,变成咯血的呜咽。
罗皓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他没哭出声。他死死盯着头顶那块木板,仿佛能透过它看见外面的画面。他看见父亲倒在地上,胸口塌陷;他看见母亲蜷在墙角,脖颈扭曲;他看见那头巨影低下头,鼻子嗅了嗅空气,缓缓转向地窖的方向。
它来了。
四只红点出现在木板缝隙外,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罗皓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他感觉到那股腥臭的气息渗进来,带着腐肉和血的味道。那东西围着地窖转了一圈,爪子刨了几下土,最终停住。
然后它走了。
叼走了父亲的尸体,又拖走母亲的腿。骨头刮过门槛的声音持续了很久,久到罗皓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只是魂还没散。
直到天边泛白,他才推开木板爬出来。
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有大片干涸的血迹,混着毛发和碎布。墙根下留着一只破鞋,是他娘去年冬天亲手纳的千层底。他跪下去,把那只鞋捡起来,抱在怀里,坐了一整天。
没人来。
村里人都关着门,窗户缝里偶尔闪过几道目光,但没人敢出门。傍晚时分,几个胆大的村民远远看了眼,嘀咕几句就走了。有人说这房子沾了妖气,不能再住;有人说罗家断了香火,孩子命硬,怕是邪祟附体。
罗皓没理他们。
他用锄头在屋后挖了个坑,把父母的衣服、鞋子、还有那只断掉的柴刀柄埋了进去。坟不大,碑是用一块青石磨的,上面刻了三个字:爹娘之墓,儿皓立。
刻完最后一笔,天又黑了。
三日过去,他一句话没说,一口热饭没吃。每天做的事只有三件:磨刀、绑腿、试弓弦。那把柴刀是他父亲留下的,刀身宽厚,刃口磨得雪亮,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把它背在身后,腰间缠上母亲生前系过的麻绳,结实,粗糙,带着旧日的气息。
夜里,他坐在门前的石墩上,望着后山的方向。那里林深雾重,常年不见阳光,村里的猎户都说,禁地里不止一头狼,而是整群,甚至有通了灵性的老妖盘踞其中。
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可他也知道,若不去,这辈子都不会再睡一个安稳觉。
第四天晚上,他起身了。
背上柴刀,披上旧袄,脚踩草鞋,一步一步走出院子。门没锁,也不需要锁。他走得不快,但一步也没停。
路过村口时,守夜的老汉看见他,提着灯笼喊:“罗家小子,你要去哪儿?”
他没回头。
老汉追了两步,看清他背上的刀,猛地站住:“你疯了?那地方不能进!多少壮汉进去都没出来!”
罗皓的脚步顿了一下。
风从山口吹来,带着潮湿的腐叶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他抬起手,摸了摸右臂那道从肩胛延伸到手腕的旧疤。那是小时候打猎摔下山崖留下的,当时父亲背着他在雪地里走了三十里才捡回一条命。
他低声说:“我不去,对不起他们。”
说完,继续往前走。
荒草坡上露水已重,湿透了他的裤脚。翻过断崖时,他抓着藤蔓往下蹭,膝盖磕在岩石上,渗出血也不管。前方树林越来越密,树影交错,像一张张沉默的嘴。
他进了禁地。
林子里安静得反常。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都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伏低身子,靠着多年随父打猎的经验,顺着地面的痕迹前行。枯叶上有爪印,很深,间距大,至少比普通山狼大两倍。旁边还有拖拽的痕迹,泥土翻起,夹杂着暗褐色的血渍。
他蹲下去,伸手碰了碰那片土。
是干的,但气味未散。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雾气不知何时升了起来,缠在树干之间,灰白一片。远处传来一声狼嚎,不高亢,也不急促,像是一种回应,又像是一种警告。
他停下,靠在一棵老松后,喘了口气。
心跳很快,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现在不能慌,一慌就会错判风向,暴露位置。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声音来自西北方向,距离约莫半里。那里有一处岩洞,小时候父亲带他来过一次,说是狼窝,严禁靠近。
他贴着树干移动,每一步都先试地面是否松软,避开枯枝。猎人最怕的不是兽,是踩出动静。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出手要稳,等机会,哪怕等一夜。”
他等得起。
雾越来越浓,视线只剩几步远。忽然,前方右侧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石头被蹭动。他立刻蹲下,拔出柴刀,刀尖朝前,屏息不动。
十息之后,什么也没出现。
他慢慢起身,继续前进。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洞口。
半掩在乱石之后,洞壁黢黑,入口处铺着一层干草和兽骨,有些已经发黑,显然是经年累月堆积而成。洞外地上有一块布条,灰蓝色,边缘绣着细线——是他父亲外衣的袖口。
罗皓走过去,弯腰拾起,攥在手里。
布条上还有血,干了,发硬。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抬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烧得厉害,不是痛,是恨,一点一点往脑子里钻。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前。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东西就在里面。也许正趴着休息,也许正盯着他。他不在乎。
他举起柴刀,刀锋在微弱的月光下闪出一道寒芒。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今日若不死,必斩尔首。”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若我死,化厉鬼亦不饶你。”
话音落下,林中忽起一阵阴风,吹得雾气翻涌。洞内深处,似有低沉的呼吸声响起,缓慢而沉重,像一头巨兽正在苏醒。
他没有退。
他迈步,踏进洞口的第一步。
脚底踩到一根骨头,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他停也没停,继续往里走。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洞外,月光洒在空地上,照出一道孤零零的影子,挺直如松,一动不动。
风停了。
狼嚎再起,这一次,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