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宿舍楼向下望去,校园里已经有不少抱着书本或拎着早餐的身影。
左怀瑾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镜中的人眼底带着倦色,他抿了抿唇,没再多看。
转身时的动作仍有些滞涩,但比起昨天确实好了不少,下意识碰了碰身后,好疼。
昨天发生的一切清晰地印在脑海里,现在回想起来,像是隔了一层不真实的雾,太荒谬了。
左怀瑾觉得自己的人生正朝着他从未预想过的方向前进,这种不把握在自己预料中的感觉……
有点糟糕。
早饭又是师兄带回来的,左怀瑾看了眼时间,来得及,便搬过凳子坐下来安静地吃,热气模糊了他半边镜片,他便直接摘了眼镜。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左怀瑾拿起手机,捣鼓了一会,安静的宿舍响过一声提示音,是陈子期的手机。
陈子期拿起来看了一眼,意外的挑挑眉。
“给我转钱做什么?”
“这段时间总是麻烦师兄。”
左怀瑾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诚恳。
“水杯还有早饭……总不能一直让你破费。”
“都是小事,不用算这么清。”
“师兄,你收了吧,不然我以后真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先前那个保温杯,左怀瑾在官网上查过了,三百多,陈子期或许不在意,但他心里有本账,不管是师父还是师兄,都不欠他的,他没道理平白的接受他们的好意,一切得到都是要付出的。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陈子期最终叹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点了接收。
“你啊……行吧。”
左怀瑾这才继续吃早饭,顺口问道。
“师兄今天不去实验室吗?”
“数据基本上都记录完了,等报告完善好再去进行下一阶段的实验,下午我有个比赛,你记得按时吃药。”
“知道了。”
吃好早饭,左怀瑾给杯子灌满温水,背上包出了门。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左怀瑾的肩头跳跃,他摸出手机看了眼课表,不由得皱了皱眉。
星期五,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满课。
走进教室时,后排已经坐了不少人,左怀瑾无奈在前排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然后将书包放在旁边空位上,小心翼翼地坐下。
趁着老师还没来,他从包里翻出药盒,就着温水服下两粒。
刚咽下,教室门口便传来脚步声,左怀瑾抬头看去,正巧对上来人的视线,是林致一。
一口水没咽利索,人猛地呛咳起来,脸瞬间涨红,他慌忙低头掩住嘴,再抬眼时,林致一已经移开目光,走上了讲台。
“李教授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来上课了,以后你们的细胞生物学由我来带。”
听到这话,下面的学生纷纷发表怨念,原先的李教授是学院里出了名的好说话的老师,和林致一是教师风评榜上的两个极端。
讲台下的躁动尽数被林致一收进耳中,没有过多理会,他直接开始讲课。
“今天我们讲细胞信号传导通路。”
说完第一句话,下面的学生就都自觉闭上了嘴。
左怀瑾缓了许久才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翻开许久未用的笔记本,试图认真听课,身后隐约的钝痛却总是扰人心神。
“左怀瑾。”
突然被点到名字,左怀瑾肩头一颤,立刻站了起来。
林致一看着他,目光里没什么情绪。
“说说Caspase酶在细胞凋亡中的作用。”
左怀瑾脑子空了一瞬,开口带着些不确定。
“Caspase是凋亡执行阶段的关键蛋白酶家族,通过切割特定底物,导致细胞结构有序解体……”
“具体有哪些底物?”
“比如……核纤层蛋白,细胞骨架蛋白。”
人顿了顿,努力在记忆中搜索,过了好半晌才再次说出点什么。
“还有……DNA修复酶PARP。”
林致一看了左怀瑾几秒,微微颔首。
“坐下吧,这部分内容课后再巩固一下。”
左怀瑾松了半口气,坐下的动作依旧谨慎,接下来的课,他听得更加心神不宁。
因为这门课先前的任课老师实在太好说话了,挂科率也低的不能再低,所以左怀瑾和大部分学生一样,秉承着来了就行的态度上课。
但是现在任课老师换成了林致一,他想不到自己能用什么理由糊弄过去……
下课后,林致一没有多留,走的干脆。
在他出门的瞬间,无声的班级立刻变得哀声连天。
“烦死了,怎么换成了他啊!”
“我今天肯定是没睡醒。”
“全系挂科率最高的老师,我请问呢?!校长不来管管吗?!!”
……
看着眼前的乱象,左怀瑾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说实话,其实他挺想加入这些人的,但他们口中抱怨的对象……好像是他的师父。
在煎熬中结束一天,晚上七点多,左怀瑾拖着步子走出实验楼,明天放假,他想了一天还没想好怎么安排。
晚风微凉,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未读消息赫然在目,内容只有两个字。
〈检讨。〉
左怀瑾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忙了一天,到最后他还有个检讨一字没写,晚风很凉,像是嘲笑。
心跳猛地加快,左怀瑾几乎是小跑着往厚德楼赶。
到办公室门口时,他猛的停住脚步。
走廊的灯光冷白,安静得像是与世界脱离,盯着自己面前的门,左怀瑾几次抬手,又放下。
终于,指节轻轻叩响了那扇门。
“进来。”
里面传来林致一平静的声音。
左怀瑾推开门,忐忑的走了进去,林致一将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到他的身上,镜片后的眼神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