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浩荡席卷天地,万顷云海翻涌连绵,浩浩荡荡铺展在苍穹之下。
肖慕云一袭白衣胜雪,身姿清骨绝尘,出尘之姿与漫天流云、天光霞色浑然相融。他素袖轻轻扬起,怀中敛着温润古朴的莲花杯,立身虚空,凭虚御风而行。清逸身影渐渐没入层层叠叠的烟霭云岚之中,如流云归向远山,孤雅淡泊,遗世出尘。
他此番只身奔赴凡间旱厄之地,一心以仙怀悲悯济世安民。强行按捺心底千丝万缕的缱绻情念,将那份深入骨髓的相思尽数敛藏心底,不肯让红尘痴恋牵绊扰乱自身修行道心。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昆仑地界,一派清幽绝尘之景。
群山云雾缠绕连绵,千峰叠翠含青,古木苍劲幽深。整座清墟常年被薄烟软雾轻轻笼罩,静谧悠然,远离俗世尘嚣,自成一方世外秘境。
就在肖慕云辞别山门、踏云远去未过多久,远山缭绕云雾尽头,一道灵动曼妙的身影踏雾缓缓而来。
洛灡只身辞别天界,一路未曾有过半分停歇,驾着神骏温驯的峪雪狮,踏着流云薄雾,缓缓行至昆仑山门之下。峪雪狮通体皮毛莹白胜雪,步履轻盈,踏云蹑雾,行走在清冷幽深的山间,愈发衬得这片地界幽静寂寥、仙气绝尘。
一路风尘迢迢,山海跋涉,她心绪沉沉难平。心底念念牵挂的,始终都是昆仑清墟之中那抹刻入心底的白衣身影。
那人仙姿清绝出尘,眉目朗润如山间皓月,气韵孤高似云中仙客。纵使历经世事伤痛,依旧温润清冷不改,傲骨风骨始终如初。
往日离别后的隔阂疏离,咫尺却难相见的遗憾,日日萦绕心头,挥之不去。这一次,她毅然挣脱天界束缚,抛开天宫条条框框的规矩俗务,跨越千里山海奔赴而来,只为赴一场藏在心间、期盼已久的重逢相见。
太北仙君修为精深,洞悉天机,早已算到洛灡必定会寻至昆仑。
他心中了然,二人情根深种,情缘纠葛缠绕难解。一旦再度相逢,只会令肖慕云本已稳固的道心悄然摇动,尘封的尘缘再度复燃。肖慕云仙根纯净天赋卓绝,本当潜心静修,奔赴长生大道,不该被儿女情爱牵绊缠身,误了修行前路。
为避免二人再起情缘纠缠、徒添情伤执念,太北仙君早已悄然避出山外,隐匿自身行踪,刻意躲开了这场冥冥之中注定遗憾的相逢。
少了仙君坐镇的昆仑清墟,更添几分清冷静寂。山间云雾漫卷飘摇,草木静默无言,唯有微凉山风缓缓穿行林壑,拂过亭台廊榭。
洛灡轻盈跃下峪雪狮宽厚的脊背,抬手轻轻理了理被山风吹得微乱的衣袂。抬眸凝望这片再熟悉不过的山居院落,往日二人朝夕相伴、闲话安然的细碎画面,悄然浮上心头,满心牵挂与惦念瞬间翻涌而上。
她缓步迈步,踏入清墟深处,目光四下张望流连,细细寻觅那抹清逸孤绝的白衣身影。心底藏着一份克制不住、真切绵长的期盼,只盼能早日与他相见。
庭院静谧幽深,石径蜿蜒曲折,竹影婆娑摇曳,四下寂然无声,不闻人语。她走遍亭边廊下、竹舍房前,每一处往日驻足相伴的地方都细细寻过,处处皆是空荡寂寥,始终不见心心念念之人的踪影。
一路千里奔赴积攒的满腔热忱期许,一点点褪去,渐渐染上难以掩饰的落寞与空茫。
正当她驻足院中,望着空寂庭院暗自怅惘之际,守山的竹青缓步从林间走来。见到洛灡身影,连忙敛衽躬身行礼,神态礼数恭谨端庄。
洛灡强压下心底的忐忑与失落,语气温柔平和,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轻声问道:
“竹青,我远道从天界而来,专程寻慕云师兄,他此刻可在山中静养清修?”
竹青早已得了太北仙君临行前的嘱咐,神色从容淡定,不露半分异样端倪,垂眸轻声回话:
“洛灡公主,实在不巧,慕云师兄此刻已然不在昆仑山中。”
洛灡眉心骤然微蹙,心头猛地一沉,语气急切追问:“他去了何处?只是临时外出游历,还是已然远行他方?”
竹青不慌不忙,缓缓据实禀报:
“凡间突发旷世大旱,四海龙王中有龙王怠职昏睡,不肯按时行云布雨。致使凡间赤土千里龟裂,江河断流枯竭,黎民百姓流离失所,深陷灾厄水火之中。
师尊不愿将凡间灾厄惊扰天庭朝堂,便亲自赶来昆仑,特意托付慕云师兄下山济世救民。
如今慕云师兄旧伤已然尽数痊愈,仙体安稳无恙。师尊将镇山至宝莲花杯交付于他,命他即刻前往凡界行云布雨,以杯中灵泉活水消解天下旱情,拯救万千黎民。
方才师兄早已整装辞别山门,怀携灵宝,踏风凌云而去,已然奔赴红尘厄土了。”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字字落进洛灡心底,寒凉绵长。
山间凉雾悄然漫过肩头,丝丝缕缕的清冷凉意浸遍周身四肢百骸。
她执意挣脱天界层层樊笼,不顾千里路途遥远,怀揣满心期许跋山涉水奔赴而来,只为与他好好见上一面,消解往日隔阂。
偏偏天意弄人,造化弄缘。他方才踏云辞山远去,她便恰好踏雾登门寻来。
一山云雾悠悠飘荡,满院清寂空空落落。
她越过万顷茫茫云海,奔赴万里山河而来,终究只落得人去山空,仙踪远逝,徒留满心怅惘。
一念深情奔赴,终究咫尺擦肩;
满腔满心期许,只剩无缘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