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念头如同溺水者瞥见水底一缕异样的光——管它是救命稻草还是绞杀水草,抓住了,就有挣扎的资格!
“楔子?!”周正的声音嘶哑破裂,却像刀子般猛地劈开祠堂里粘稠的绝望,“赵公安!把它撬出来!用尽全力!”
话音未落,他感到腰腹那血光烙印的搏动骤然加剧,不是被黑气吞噬的剧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引动,如同被拨动的琴弦。
灶膛中涌出的“大孽”黑气,似乎也因他这不顾一切的决断而产生了瞬间的凝滞,那旋转的恶意中心,仿佛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掺杂着惊怒的波动。
功德近乎枯竭,业秤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
但周正死死收束起最后那点可怜的金色丝线,不再试图去阻挡或对抗那倾泻而来的黑暗洪流,而是将全部心神、业秤仅存的、连“触发业报”都勉强的功能,拧成一根无形却尖锐的探针,狠狠刺向那砖缝深处!
他要“看”清楚,那楔子上缠绕的,究竟是什么!
林晚照倒吸凉气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太冒险!不知道会引——”她的警告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周正侧脸上,汗珠混着不知是灰尘还是血渍,滑进衣领,但那双眼睛,在血光映照下亮得骇人,里面没有犹豫,只有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灶火已灭,旧物光芒尽失,那团反扑的黑气如同苏醒的深海巨妖,触须已然探出,下一个瞬间就会将他们三人连同这脆弱的庇护所一起碾碎。
没有选择。
她猛地后撤一步,鞋底踩在冰冷的砖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目光急速扫视,落在供桌腿边一块不知何时脱落的半截青砖上。
砖头断面参差,带着尖锐的棱角。
她俯身捡起,粗糙的砖面硌着掌心,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尽量快!”她将砖头塞进赵卫国空着的那只手,语速快得像迸出的火星,“我和周正试着挡住反冲。”话音未落,她双手已然抬起,十指并非掐诀,而是以一种古怪的、类似握持无形之物的姿态在身前虚拢,指尖微微颤抖,渗出细密的血珠,是之前血符残留的破口再次被强行挤压。
她嘴唇无声翕动,脚下的步伐以极其微小的幅度调整,恰好挡在周正与那黑气涌出的正面路径之间,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赵卫国没有犹豫。
刑警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超自然认知带来的混乱。
明确的指令,具体的动作,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感。
他接过那半截砖头,粗糙冰冷的棱角抵住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
他侧身,单膝几乎跪地,降低重心,右手持枪保持最低限度的警戒,左手则将砖头的尖锐断口,稳稳地、精准地卡入那道被林晚照指出的、污垢填塞的砖缝!
指尖传来黏腻污秽的触感,还有一种更深的、仿佛触及朽木与冷铁混合体的异样感。
就是这里!
“嗬——!”赵卫国从胸腔里迸出一声低沉的闷吼,腰腹肩背的肌肉瞬间坟起,将力量顺着左臂、手腕,尽数灌注到那半截砖头上!
他不是在撬一块砖,他是在用尽一个成年男人、一个曾经的优秀刑警所能调动的全部爆发力,去撬动一个被遗忘在此的、可能关乎生死的异常!
“嘎嘣!”
一声绝不属于青砖碎裂的、更像是陈年枯木与铁锈摩擦断裂的脆响,骤然炸开!
砖缝里,那黑乎乎的异物应声弹出一小半!
它的全貌依旧模糊,深嵌在砖石与污垢的桎梏中,但露出的那一截,质地确实非砖非石,在窗外最后掠过的一缕惨淡天光下,显露出一种吸光的、炭黑般的色泽,表面粗糙,却隐约带着人工打磨过的、微弱的哑光弧度。
就在楔子被撬动、发出那声异响的同一刹那!
周正感觉到,自己业秤那缕凝成细针的“目光”,终于刺穿了砖缝污垢与岁月沉积的屏障,触碰到了楔子表面!
没有想象中澎湃的恶意,也没有预想中的神圣稳固。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微弱、如同风化岩石最后叹息般的业力痕迹。
它与灶膛深处“大孽”的狂暴黑气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沉寂,带着一种镇压万古的冰冷与决绝,同时,又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被漫长岁月和灶火烟火反复熏烤浸染后的……疲惫与裂痕。
就是它!锁链?锚点?还是牢笼本身的一部分?
破坏它!
周正瞳孔收缩成针尖,没有时间思考,没有余地衡量。
他将业秤仅存的最后一点力量,混合着血符灼烧后尚未散尽的微弱清净气息,混合着赵卫国撬动砖石带来的、属于生人阳刚与“破秽”行动的凛冽意味,不再是引导,而是驱使,是裹挟着所有残存筹码的亡命一击!
狠狠“撞”向那被撬动、被暴露的楔子节点!
林晚照虚拢的双手间,血珠突然加速滴落,并非垂直落下,而是诡异地悬停、震颤,形成一个极小的、濒临破碎的血色光晕,迎向那再次暴涨压来的黑暗边缘。
赵卫国感觉卡在砖缝里的砖头尖端猛地一空,那异物又弹出了一截,撬动的阻力骤然减轻,但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却顺着砖头瞬间蔓延上来,冻得他左臂汗毛倒竖。
古灶灶身,那些乌黑发亮的砖石,以那条裂缝为中心,突然发出极其轻微的、细密的“咔嚓”声,仿佛内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层层碎裂。
异物被撬出的刹那——
林晚照的眼睛猛地瞪大,她看到了,那楔子弹出的缝隙深处,并非更深的黑暗,而是……
她的惊呼还未冲出喉咙,整个古灶,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