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元直运谋取樊城 曹仁轻敌败全军
诗曰：
将骄必败古来闻，苦谏不从反见疑。
樊城楼上青龙刀，回首方知悔已迟。
却说曹仁在樊城，闻吕旷、吕翔全军覆没，折兵五千，二将皆没，怒不可遏，拍案而起曰：“刘备村夫，安敢欺吾！吾当亲提大军，踏平新野，雪此大辱！“
遂传令即日起兵。帐下李典进言道：“将军且息怒。吕旷等贪功冒进，轻敌致死，前车之鉴也。刘备新得单福为谋主，此人深通兵法，不可轻视。愚意以为，但当坚守樊城，遣人报知丞相，候大军到来，再行征伐，方为万全之策。“
曹仁闻言不悦，冷笑曰：“曼成何出此言！刘备兵微将寡，据一偏县，纵有单福，不过一介白衣，能有何能？汝如此畏缩，莫非心怀异志，欲通刘备乎？“
李典大惊，急伏地辨曰：“典蒙丞相厚恩，岂有二心！但为将军计，为大局计，不可轻动耳。兵法云'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今我军不知单福虚实，贸然进兵，恐堕其计，悔之晚矣！“
曹仁拂袖喝道：“休要絮叨！汝若不敢战，可留后军接应！吾自引前部破敌！“言毕拂帐而去，面色铁青，再不容谏。
李典起身，长叹一声，谓左右曰：“主将骄矜，不听良言，此战危矣。然吾受丞相之命佐曹将军，岂可坐视不理？“不得已，点拨后军，随曹仁进发。
曹仁引前部精兵二万，浩浩荡荡望新野而来，旌旗蔽日，鼓角连天，自以为泰山压卵，指日可克。
却说新野城中，徐庶闻曹仁起兵来犯，聚众将于堂上议之。
刘备曰：“曹仁引兵二万来攻，十倍于我，如之奈何？“
徐庶摇扇微笑，从容言曰：“使君勿忧。曹仁骄矜，必不听李典之谏，倾樊城之兵而来。吾正忧樊城兵多难取，今彼自出空巢，天赐良机也。“
乃于案上展地图，指点部署，谓众将曰：
“曹仁此来，必布'八门金锁阵'以逞其能。此阵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排列，看似严密，实则调度欠佳，破之不难。吾已算定其阵门户——赵将军可领精兵，从正东生门杀入，往西南景门冲出，其阵自乱。“
徐庶转向关公，郑重言曰：
“然此仅破其前阵耳，非全功也。关公可引一军，绕行小路，直趋樊城。曹仁倾兵而出，樊城空虚，守兵不过数百老弱，关公兵至，唾手可得。此乃'攻敌所必救'之计也。曹仁前阵既破，后路又失，进退无据，纵有百万之众，亦无能为矣。“
关公抚须领命。徐庶又谓张飞曰：“翼德可引一军，埋伏于新野北三十里鹊尾坡左侧，但见曹兵败退，截杀一阵，不可穷追。“
张飞大笑曰：“俺老张晓得！“
分拨已定，各将依计而行。
且说曹仁引兵至新野城北，果布八门金锁阵。但见旌旗按方位排列，枪刀森然，进退有度，门户严密，颇有章法。曹仁立马阵前，扬鞭指新野城喝道：“刘备！叫汝那单福出来受死！“
少顷，城门开处，一军冲出，当先一将白袍银枪，坐骑白马，正是赵云赵子龙。曹仁冷笑道：“又是一个送死的！“
令旗一挥，八门齐转，将赵云围在垓心。赵云毫不慌乱，挺枪跃马，直取正东生门而入。阵中刀枪齐至，赵云左遮右挡，银枪翻飞，杀开一条血路，透阵而过，往西南景门杀出。
曹仁急令变阵围之，然赵云进出神速，阵中兵卒尚未移位，赵云已冲破景门而出。八门金锁阵者，全赖门户转换以困敌，今门户不转，阵脚自乱。赵云复回马杀入，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曹兵大溃，自相践踏，死者无数。
曹仁见阵已破，心下大骇，急收兵后撤。行至鹊尾坡，忽闻一声炮响，张飞引军杀出，横矛立马，厉声喝道：“燕人张翼德在此！曹贼休走！“
曹兵本已丧胆，见张飞伏兵又起，越发慌乱，丢盔弃甲，狼狈奔逃。张飞杀了一阵，记着徐庶“不可穷追“之令，收兵而回。
曹仁收拾残兵，折了大半，懊悔不已。李典引后军赶到，见曹仁狼狈如此，叹曰：“将军不听吾言，致有此败。“曹仁满面羞惭，然心犹不甘，咬牙道：“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乃阵法不利耳。吾今夜劫营，出其不意，必报此仇！“
李典苦谏道：“将军不可！单福既破八门金锁阵，其才可知。此人深通兵法，岂不防劫营乎？若彼有备，吾军又折，则樊城亦不可守矣！“
曹仁怒目喝道：“汝又来灭吾锐气！一败尚可再战，岂有怯战之理！再敢多言，军法从事！“
李典无奈，只得随行。
是夜月黑风高，曹仁引残兵悄悄望新野大营而来。将至营门，但见营中灯火零星，悄无声息，似是酣睡未觉。曹仁暗喜，挥军冲入。
方入营中，忽觉脚下虚软——营中空无一人，唯有茅草束束，披衣于栅栏之上，远望如士卒安寝。曹仁大惊失色，叫道：“中计矣！速退！“
言未毕，四周火把齐明，喊声震天。赵云从左杀来，张飞从右杀来，刘备自中军杀出，三面围攻。曹兵大乱，黑暗中自相践踏，死者十之七八。
曹仁死战得脱，李典拼死接应，仅余数百骑随行。曹仁披头散发，甲胄尽失，狼狈不堪，谓李典曰：“吾不听曼成之言，致有今日之败，悔之晚矣！今新野既不可图，且先回樊城，再作计较。“
李典道：“且归樊城，坚守待援。“
二人引败残兵马，连夜望樊城而逃。
行至樊城城下，天色微明。曹仁仰面望城，欲呼守军开门。方抬头间，但见城头旌旗尽换，一将身披绿袍，坐骑赤兔，手提青龙偃月刀，巍然立于城楼之上，丹凤眼微睁，卧蚕眉倒竖，正是关公关云长。
关公凭栏下望，抚须朗声曰：“曹仁将军，别来无恙乎？樊城已为关某所取，将军何往？“
曹仁见是关公，面如土色，浑身冰冷，良久方叹曰：“吾中单福之计矣！樊城既失，吾无归路矣！“
李典进言道：“将军，樊城已失，不可强攻，当速回许都，禀报丞相，再图后举。“
曹仁无奈，只得引残兵败将，仓皇北走，望许昌而去。一路风声鹤唳，草木皆惊，恐刘备追兵复至，昼夜不敢停歇。
却说关公取樊城之事，原是徐庶精心谋划。曹仁倾兵而出，樊城守备空虚，关公引军绕道疾行，兵临城下时，城中仅余老弱数百，关公一声令下，军士攀堞而上，守军望风而降，不费吹灰之力便取了樊城。
刘备入樊城，安民已毕，出榜晓谕，秋毫无犯。百姓夹道欢呼，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时有樊城令刘泌者，乃长沙刘氏之族，汉室宗亲也，闻刘备入城，亲来相迎，大排筵宴，为刘备接风。刘备见刘泌殷勤，亦以宗亲之礼待之。
宴间，刘泌引一少年至刘备前，令其拜见。但见此子面如重枣，唇若涂脂，虎背熊腰，气宇轩昂，年方弱冠，颇有英武之气。
刘备问曰：“此何人也？“
刘泌答曰：“此乃甥儿寇封，罗侯寇氏之子也。自幼丧父，随母依于老夫膝下。甥儿虽幼，然弓马娴熟，颇有武略，尝欲报效国家，恨无门路耳。“
刘备观寇封相貌堂堂，举止有度，甚是喜爱，抚其背叹曰：“吾半生飘零，膝下空虚，见此子不觉心动。若得此子为嗣，亦吾之幸也。“
言罢目视关公。关公闻言，微蹙眉头，低声道：“兄长已有子嗣，何须更立螟蛉？且此子本有宗族，轻易收养，恐日后生乱。“
刘备不以为然，道：“云长多虑矣。吾待之以诚，彼必报之以忠，何乱之有？“遂不顾关公之言，向刘泌道：“吾欲收寇封为义子，改姓刘封，未知尊意如何？“
刘泌大喜，推寇封令拜义父。刘封纳头便拜，口称父亲。刘备扶起，抚掌大笑，甚是欢悦。
徐庶立于阶下，观刘封拜父，心中微动。按后世所知，刘封之收，后来颇有争议，关公不喜，孟达构隙，终致刘封赐死，孟达降魏。然此时不可言明，且看日后如何引导罢。
是夜，刘备于樊城府衙大宴将士，贺新野、樊城连捷。酒过三巡，刘备执徐庶手，慨然曰：“先生之谋，鬼神莫测！破阵、劫营、取樊城，皆先生之功也。备得先生，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徐庶逊谢曰：“此皆使君仁德所感，三军用命之效也。然庶有一言，不可不说，曹仁虽败，必报许都。曹操闻樊城已失，必亲提大军南下。届时倾国之众来犯，非一县一城可挡，使君当早图良策。“
刘备闻言，敛容称善，遂问计于徐庶。徐庶沉吟片刻，低声道：“庶有一计，可使使君得一人，胜庶十倍。此人若至，则天下可图也。然今日言之尚早，容他日再禀。“
刘备追问其人，徐庶但笑不答，举杯饮尽，目光悠远，望向窗外夜色。
月隐云后，寒风渐起。天下大势，正徐徐铺开，犹如此夜，暴风前之宁静也。
后人有诗叹曰：
苦谏不从反见疑，骄兵轻敌岂胜时。
樊城月下青龙影，方信军师算不遗。
第六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