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汝南兵败失基业 荆州托身驻新野
诗曰：
汝南烽火梦成空，腹背受敌路不通。
万里飘零何处去，荆州城外又东风。
却说刘备在古城聚义，兵马渐盛，关平、周仓、赵云相继来归，士气正振。忽有汝南刘辟、龚都遣人赍书至，书曰：
“辟等据汝南，聚众数万，久慕皇叔仁德，愿以城池相奉，共图大事。伏望皇叔不弃，速速移驾。“
刘备览书，与众人商议。关羽道：“汝南地处中原，北可威胁许都，南可连通荆州，实乃用武之地。刘辟既来相请，不可失此良机。“
张飞道：“大哥，古城虽好，终究城小地狭，养不了多少兵马。汝南地广人多，正可大展拳脚！“
赵云亦道：“云以为可去。汝南四通八达，进可攻退可守，胜古城远矣。“
孙乾、简雍、糜竺皆以为然。刘备遂决意弃古城，往汝南。
于是尽起兵马，保护家眷，望汝南而来。刘辟、龚都出城迎接，备极殷勤。刘备入城安抚百姓，操练兵马，积蓄粮草，一时声势颇振。
建安六年，秋。
曹操将征河北，讨袁绍之子袁谭、袁尚。大军北指，许都守备空虚。
刘备闻报，大喜谓众曰：“曹操北征，许都空虚，此天赐良机也！若趁虚而攻，取了许都，则汉室可兴，曹操可灭！“
众将皆以为然。刘备遂尽起汝南之兵，令刘辟守城，自率关羽、张飞、赵云等，望许都进发。
兵至郎陵，探马飞报：曹操已回兵南下，亲提大军来迎。
刘备大惊：“曹操何以回兵如此之速？“
孙乾叹曰：“曹操诡计多端，必是早有防备。使君当速退，不可与战。“
刘备犹豫未决。正踌躇间，又报曹军前锋已近，旌旗遮天蔽日，不下数万之众。
刘备只得列阵迎敌。两军相逢，曹操居中指挥，曹仁、曹洪分列两翼，兵精将勇，势如泰山。刘备兵少，战不多时，渐渐不支。关羽率左翼死战，赵云率右翼冲杀，皆不能破曹军阵势。
刘备见正面不能敌，下令退兵。曹军追杀一阵，刘备折兵数千，退守大营。
刘备守营不出，一面遣人催刘辟运粮。然而等了数日，粮草不见到来，却等来一个晴天霹雳。
探马飞报：“曹操遣偏将引精骑，于半路截了龚都粮车！汝南运粮之路已断！“
刘备大惊失色。粮草一断，军心立溃，此事何等危急！
正慌乱间，又一急报如惊雷炸响：
“夏侯惇引兵三万，不取大营，径直偷袭汝南！刘辟独木难支，汝南危矣！“
刘备闻此二报，面如土色，半晌不能语。
前有曹操大军压境，后失粮草，根基汝南又遭偷袭。三面受困，腹背受敌，此乃绝境也。
孙乾急道：“使君！当速分兵救汝南！汝南若失，则无家可归矣！“
刘备咬牙，当机立断，唤关羽至前，道：
“二弟，汝引一军，速去救汝南！务必要保住城池！“
关羽领命，引兵疾行而去。
又唤张飞至前，道：
“三弟，汝引一军去救龚都，务必夺回粮草！“
张飞亦领命而去。
刘备自引残兵，于大营中牵制曹操主力。
关羽去救汝南，行至半途，便闻汝南已失。夏侯惇兵贵神速，一举破城，刘辟力战而亡。关羽进退不得，只得引兵退回。
张飞去救龚都，方至粮草被劫之处，龚都已引残兵败至。张飞怒不可遏，率军冲击曹军运粮队伍，虽夺回部分粮草，却遭曹军伏兵围攻，折损大半，只得杀出重围而回。
二路兵马皆败，刘备大营更不可守。曹操趁势掩杀，刘备三面受敌，大营被破，只得弃营而走。
一路狼狈至极。刘备率残兵败将且战且走，身后曹军穷追不舍。赵云断后，浴血苦战，连斩曹军数将，方挡住追兵，保得刘备脱身。
行至一处山道，刘备勒马四顾，身边不过数百骑，个个带伤，人人垂头丧气。粮草尽失，城池尽丧，大将离散，家眷不知安否。刘备悲从中来，仰天长叹：
“备何其命蹇！每有基业，辄为曹操所破，天何如此待我！“
言讫泪下，左右皆泣。
孙乾进言道：“使君勿忧。今北方已不可图，唯南走荆州，投刘表。刘景升乃汉室宗亲，与使君同宗，必肯相容。且荆州沃野千里，带甲十万，正可暂图安身，再作后计。“
简雍亦道：“宪和所言极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使君且往荆州，徐图恢复。“
刘备沉吟良久，知别无他路，只得应允。遂引残兵，望荆州而来。
一路忍饥挨饿，昼伏夜行，恐曹军追至。行出数百里，方渐渐脱了险地。赵云收拢散兵，关羽、张飞亦先后寻至，家眷由糜竺、糜芳保护，辗转得脱，众人方稍安心。
又行数日，终于到了荆州地界。
刘备先遣孙乾往见刘表，致书曰：
“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刘备，遭曹操所败，穷途末路，特来投奔宗兄。伏望念同宗之谊，赐一立足之地，备没齿不忘。“
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汉鲁恭王之后，与刘备同为汉室宗亲。时领荆州牧，坐镇襄阳，拥兵十万，据荆襄九郡，地方数千里，亦一方诸侯也。
刘表览书，谓左右曰：“玄德乃同宗兄弟，今来相投，吾当远迎。“
蔡瑁在旁进言曰：“不可！刘备枭雄也，今虽穷蹙来投，其志不在小。若容之入荆州，恐为肘腋之患。不如遣其另往他处。“
刘表摇头道：“玄德乃汉室宗亲，天下皆知其仁德。吾若拒之，岂不为天下笑？且彼既来投，吾当以礼待之。“
遂不受蔡瑁之言，亲出襄阳城门外相迎。
刘备见刘表出迎，趋步上前，伏地而拜，泣曰：
“宗兄在上，备遭曹操所败，兵败将亡，穷无所归，特来相投。备虽不才，愿为宗兄效犬马之劳！“
刘表急扶起，执手叹曰：“贤弟何故如此！你我同宗，理当相助。贤弟且宽心，荆州便是汝之家。“
遂迎刘备入城，大排筵宴接风。
宴罢，刘表与刘备私议安身之所。刘表道：
“贤弟既来，当有驻军之处。吾意欲使贤弟驻于新野，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新野者，荆州北面小县也，位于襄阳之北，正当南阳要道，北面便是曹操地界。刘表使刘备驻新野，名为厚待，实亦有深意：新野乃荆州北方门户，使刘备驻此，正可为荆州挡曹操之锋，两全其美也。
刘备何等精明，岂不知刘表之意？然寄人篱下，不敢挑剔，当下欣然应道：
“宗兄安排，备岂敢不从？新野虽小，足以容身，备当竭力守之，为宗兄屏障北方。“
刘表大喜，遂拨粮草军需，送刘备往新野驻扎。
于是刘备引众将至新野。但见城池虽小，却也城墙齐整，街巷通达，百姓安居，颇有一番气象。刘备入城安民，出榜晓谕，秋毫无犯。
自此，刘备暂栖新野，招兵买马，屯田积粮，以待时机。
关羽、张飞、赵云等各练兵马，日日不辍。孙乾、简雍、糜竺料理政务，井井有条。
后人有诗叹曰：
汝南一梦散如烟，万里飘零到楚天。
新野虽非龙卧处，且将风雨待来年。
第四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