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晚高峰的十字路口。
我从废弃工厂那边回来，脑子里乱成一团。小丽的事、苏铭哲的短信、赵小帅的照片……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沉甸甸的。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这样就不用面对那些破事，不用纠结怎么处理。
但人生没有如果。
红灯亮了，我停下来，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石子。旁边是一群等着过马路的人，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戴着耳机假装与世界隔离。
然后，我看到了他。
一个戴口罩的男人，突然冲向旁边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一把抢过她的背包。女孩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背包带不放。
“放手！”男人低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周围的人瞬间散开，像受惊的鸟群。拍照的拍照，录像的录像，就是没人上前帮忙。甚至有个穿西装的白领，还特意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惹上麻烦。
马尾辫女孩被推得撞在路灯杆上，眼泪鼻涕一起流：“求求你……这是我妈妈的遗物……”
“少废话！”
男人举起刀，刀尖对着女孩的脖子。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体内的系统又开始躁动了。那种饥饿感像沸腾的水，从胃里往上涌，冲得脑门发疼。它在说：去帮她，去帮她……
可是上次的事还记得清清楚楚。如果出手，可能又会失控。如果不出手……
我看着那个女孩恐惧的眼神，看着周围人冷漠的表情，看着那把即将落下的刀。
没有时间犹豫了。
“住手！”
我冲了出去。
这比上次更艰难。
那个男人比之前那两个强壮得多，而且手里有刀。我的身体虽然比平时快，但他的反应也不慢，几招下来我虽然占了上风，但左臂上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疼痛让我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给了他机会。
他一刀刺过来，我勉强躲过，但肩膀还是被擦中了。血滴在地上，开出暗红色的花。
更重要的是——饥饿感的反噬来了。
这次没有食物可以立刻补充。我的胃像被掏空了一样，意识开始模糊，动作也开始变形。每一拳都像打在棉花上，力气在快速流失。
那个男人看出我的虚弱，攻势越来越猛。
不行……
我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腿也在发软。那个男人的刀锋在眼前晃动，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体内的饕餮系统突然爆发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股力量不是从胃里涌出来的，而是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灵魂深处炸开的。它像一头沉睡千年的凶兽，突然睁开了眼睛。
“滚。”
我听到自己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个男人飞了出去。
不是被打飞，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去十几米，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马尾辫女孩连谢谢都来不及说，连滚带爬地跑了。
周围的人还在拍照录像，闪光灯闪得我眼睛疼。我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视线黑一阵白一阵交替。胃里的空虚感几乎让我晕厥，像有上万只蚂蚁在啃噬内脏。
得找点吃的……
我撑着墙壁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进附近的一家面馆。一屁股坐下，直接喊：“老板，五碗牛肉面，快！”
老板和服务员都看愣了。
“五……五碗？”
“对，快！”
他们以为我在开玩笑，但看到我苍白的脸和满身的血，也不敢多问，赶紧去煮面。
第一碗，我用了三十秒吃完。第二碗，二十秒。第三碗……
吃到第五碗的时候，胃里的空虚感才稍微缓解了一些。我放下筷子，看着眼前堆叠的空碗，突然觉得有点搞笑。
这算什么事？
英雄救美，然后狂吃五大碗牛肉面？
如果刚才那一幕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配文应该是“震惊！神秘女子当街狂吃五碗牛肉面，原因竟是……”
我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付了钱，我走出面馆。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这股力量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保护他人的武器，还是会反噬自身的毒药？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不能控制它，总有一天我会变成怪物。
不是吓唬自己，是真的怕。
上次失控是因为饥饿，这次失控还是因为饥饿。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如果有一天饿到失去理智，会不会见人就咬？
想到那个画面，我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想办法，得学会控制。不能每次都等到快饿死的时候才去吃东西，那样太被动了。
可是怎么控制？
系统的存在方式太奇怪了。不是游戏面板，不是智能助手，而是像体内住着另一个人。它会饿，会躁，会在我意志薄弱的时候跑出来捣乱。
我和它，到底是什么关系？
宿主？朋友？还是……敌人？
这个问题我想了一路，也没想出答案。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已经很累了。全身酸痛，左臂和肩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只想洗个澡，然后睡觉，什么都不管了。
然后，我看到了他。
一个穿着便衣的中年男人站在我家门口，国字脸，浓眉大眼，眼角有皱纹但不显老。身材魁梧，站姿挺拔得像棵松树。
是唐逸舟，那个刑警队长。
他看着我，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你是谁了。我们谈谈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新短信：
“你的朋友很危险，但她还有救。想帮她，明天下午三点，老城区茶馆见。——一个想帮你的人”
两条信息同时到来，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唐逸舟在等我回答，短信那头的人在等我赴约，小丽在等我救她——如果她还愿意被救的话。还有体内的系统，它也在等，等我做出选择。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但我知道一件事：小丽还有救。这意味着我还有机会把她从深渊边缘拉回来。这是责任，也是机会。
而唐逸舟的出现，则意味着我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敢想，但我必须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