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雾还黏在轧钢厂的墙根、树枝上,潮乎乎的贴人衣服。
保卫科的木门“哐当”一声,被人硬生生撞开。
动静贼大,震天的哭嚎跟着钻了进来。
来人是贾张氏。
一早就在四合院磨好了嘴皮子,蹲家门口演练好几遍。出了胡同口,一路快步往轧钢厂赶,鞋底沾着泥点子,裤脚卷得老高。
进了保卫科院子,她二话不说,屁股直接往水泥地上一墩。
冰凉的地皮隔着粗布裤子硌肉,她不管,双腿一叉,两手轮番拍着大腿。
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糊得满脸都是,顺着下巴滴答在地上,砸出点点湿痕。
嗓门扯得极响,恨不得把整个厂区的人都喊过来。
“各位领导!行行好!给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
“那个吴天!仗着身强力壮,欺负我们老的小的!”
“前几天在院里,抬手就打我家棒梗!把孩子打得躺床上好几天下不来炕!”
“打完还不算,还威胁我们!敢吭声就接着收拾我们!”
“转头就上门讹我们粮票!这是要逼死我们贾家啊!”
贾张氏一边嚎,一边眼珠乱转,偷瞄四周。
上班的工友、巡逻的干事,一个个停下脚步,围过来凑热闹。
人越聚越多。
她哭得更凶,拍大腿的力道也加重,手掌拍在腿上啪啪响。
“大家伙都评评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在四合院横行霸道,还敢闹到工厂来!”
“这么个流氓无赖,厂里为啥还留着?为啥不开除!”
唾沫星子乱飞,嗓门刺耳得很。
围观的工人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保卫科的几个干事脸色当即沉了。
伤人、勒索粮票,每一条都是严重的作风问题。
没人敢耽搁,一边伸手拉扯贾张氏,假意安抚,一边赶紧往上汇报情况。
消息传得飞快,顺着车间、科室一路往上,没多久就到了车间主任和厂领导耳朵里。
这段时间吴天风头正盛,手里的机器革新刚有起色,是厂里重点盯着的好手。
偏偏闹出这么一档子事。
几位领导皱紧眉头,脸色难看至极。
不管事情真假,必须查,必须问。
车间通知很快下来,语气急促:立刻传唤吴天,去保卫科接受问询。
此时的生产车间里,机器轰鸣,铁屑乱飞。
吴天戴着工装帽,手上沾着黑油污,正弯腰调试机床零件。
工友匆匆跑过来,凑到他耳边低声传话,脸上满是着急。
“吴天,出事了,贾张氏跑厂里闹,说你打人讹粮票,闹得特别凶!”
周围几个干活的工人,手里动作都顿了顿,纷纷扭头看过来。
吴天直起身,抬手拍了拍手上的油污,黑灰沾了满掌,拍不掉的就蹭在工装裤上。
脸上没半点慌乱。
早料到贾家不会消停,背后还有许大茂盯着。
就是没想到,对方手段这么糙,这么急。
“慌啥。”
吴天吐出两个字,抬手理了理皱巴巴的工装衣领。
抬脚迈步,直接往车间外走,直奔保卫科。
保卫科办公室,门窗紧闭,气氛压抑得厉害。
科长、车间主任全都在屋里坐着,脸色严肃。
贾张氏还在桌边哭哭啼啼,时不时抹一把脸,哭得身子一抽一抽的。
吴天推门进去。
一瞬间,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保卫科长身子往前一倾,开门见山,声音生硬冰冷。
“吴天,贾张氏举报你伤人、勒索粮票,这事你认不认?”
吴天站得笔直,腰背不弯半点。
“不认,纯属诬告。”
这话刚落,蹲在一旁的贾张氏猛地弹起来。
往前扑了半步,手指死死指着吴天的鼻尖,指头都在抖。
“你不认?你敢说你没打棒梗!没抢我们家粮票!”
“你敢对着老天爷发誓!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吴天抬眼,直视着撒泼的贾张氏,语气平平。
“我敢。”
话音一转,眼神死死锁住对方。
“不过贾婶,你先说说,是谁教你今天来厂里闹的?是不是许大茂?”
贾张氏身子猛地一僵。
眼神瞬间乱了,左右飘忽,不敢跟吴天对视。
嘴上还在硬撑,底气彻底没了。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跟大茂没关系!都是你欺负我们在先!”
“是不是胡说,拿证据出来就清楚。”
吴天不再看她,转头面向桌边一众领导。
“各位领导,空口无凭,我有证据。”
他伸手摸进上衣内兜,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粗布小包。
五指捏着布包边角,一层层缓缓铺开。
包里躺着几张皱巴巴的纸片,还有一个巴掌大、裹着碎布条的铁壳小机器。
是台自制的微型录音机。
“这是当天贾家上门讹人,许大茂暗中挑事的录音。”
吴天拿起录音机,手指按开按键。
滋滋的电流杂音过后,两道清晰的人声,清清楚楚飘满整间办公室。
先是许大茂阴恻恻的声音,压着嗓子,透着坏水。
“你就往死里告他!就说他打人,抢你家粮票!”
“闹得越大越好,最好直接让他丢了厂里的铁饭碗!”
紧接着是贾张氏贪婪又怯懦的声音。
“真能行?要是闹成了,能给我们家捞点好处不?能补点粮票不?”
许大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笃定的算计。
“放心,搞倒吴天,绝对亏待不了你!”
短短几句录音,字字清晰,听得人头皮发寒。
录音机滋滋响了两声,彻底没了声音。
办公室瞬间死一般寂静。
落针可闻。
几位领导的脸,瞬间黑得彻底,眼神凌厉,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贾张氏。
保卫科长猛地一拍办公桌!
“啪!”
桌面茶杯震得微微晃动。
“贾张氏!你胆子也太大了!受人挑唆,公然诬告本厂职工!”
贾张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天顺势上前,把手里那几张皱纸递到领导面前。
“各位领导,这几张纸上,记着贾家这些年在四合院的烂事。”
“偷邻居菜、蹭各家吃食、占小便宜、讹孤寡老人东西。”
“院里几十户邻居,全都能作证,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次诬告,就是他们耍无赖的老手段,只不过闹到了厂里。”
“幕后就是许大茂,之前我拆穿他的龌龊事,他怀恨在心,挑唆贾家来报复。”
人证物证,样样齐全。
真相明明白白,再无半点争议。
车间主任气得胸口起伏,吹着胡子,厉声呵斥。
“简直无法无天!市井泼妇,敢来厂里造谣生事!”
“拖出去!以后不准这人再踏进轧钢厂半步!”
门口两名保卫干事立刻上前。
一人架住贾张氏一条胳膊,像拎着一袋烂菜叶子似的,直接把人拖起来。
贾张氏浑身发软,双脚拖在地上,蹭出两道泥印子。
她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眼神空洞,被人一路拖出办公室,扔到了厂区外头。
一场诬告风波,当场平息。
吴天转身走出保卫科。
院墙外的墙角处,衣角飞快一闪。
有人猛地缩了回去。
是许大茂。
他一早就躲在暗处,盯着保卫科的动静,等着看吴天被抓、被开除的笑话。
从头到尾听完了录音,看完了全程反转。
人没敢露头,转身缩在墙后,气得浑身发抖。
吴天眼角余光扫到那道晃动的影子。
他脚步没停,径直往前走。
风刮过来,吹起他衣角。
兜里的微型录音机,隔着布壳,透着一点冰凉的铁硬。
藏在暗处的算计,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