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丽的异常
连续三天，我发现小丽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整个人气场变了。她开始频繁加班，比我还晚走；以前总是笑眯眯的，现在偶尔会发呆，眼神放空；最明显的是午餐时间，她不再主动约我去吃饭，而是一个人坐在工位上不知道干什么。
以前的小丽不是这样的。我们一起入职，一起吃饭，一起吐槽公司的破事。她是那种会在包里备着零食的人，时不时从抽屉里摸出一点什么塞给我——“诶，刚好剩最后一个，给你吃。”那时候我们的午餐时间雷打不动，十二点准时占领茶水间的窗边位置，边吃边聊能从明星八卦聊到人生理想。
但现在呢？
连续三天，每次我说“去吃饭吧”，她的回答都是“手头有点活，你先去吃吧”。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平时的她。以前那个说着“饿死老娘了”的人，仿佛突然消失了。
今天中午，我决定主动出击。
“楼下新开了家川菜馆，水煮鱼特别正宗，一起去？”
小丽正在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神里有片刻的犹豫，然后点了点头：“好。”
我愣了一下。换作以前，她肯定会立刻跳起来说“走走走，饿死老娘了”。今天的反应……太慢了，像是在勉强自己挤出一点笑容。
川菜馆就在公司楼下，装修得很接地气，红灯笼木桌子，服务员都穿着统一的围裙。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你点吧，我都可以。”小丽把菜单推给我。
我随意点了几个招牌菜，然后把菜单还回去。等待上菜的间隙，我偷偷观察她。
她瘦了。脸颊原本有点婴儿肥，现在明显凹了下去。而且她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桌布边缘——那是我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什么时候传染给她的？
“水煮鱼要不要加辣？”服务员问。
“特辣。”小丽说。
我眨了眨眼：“你能吃辣吗？”
“想试试。”
菜端上来，红油油的一片，鱼片在辣椒里若隐若现。小丽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
我看着她吃得满头大汗，眼泪都要出来了，还在继续吃。
“你没事吧？”我忍不住问。
“没事。”她抬起头笑了笑，“就是想吃点辣的。”
那个笑容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笑，而是——怎么说呢，像是练习过很多遍的标准笑容。每个角度都恰到好处，但就是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在脸上套了一层壳，壳下面是空的。
“我们聊点别的吧。”她说，“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就那样。”我含糊地回答，心里还在想着那个笑容。
我们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公司的八卦、新出的剧、哪个app的优惠券好用。气氛还算正常，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横亘在我们之间，像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吃到一半，小丽突然放下筷子。
“小婉。”
“啊？”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会不会原谅我？”
我愣了一下：“你做什么了？”
“没什么，随口问问。”
她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水煮鱼。那句话就这样轻飘飘地过去了，像是随便开的玩笑。但我看到她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情绪——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决绝？
吃完饭回到公司，我越想越不对劲。小丽最近的变化太明显了，但她不说，我也不方便问。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如果直接问会不会显得太冒犯？
算了，再观察几天吧。
这样想着，我回到了工位。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没做完的报表，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一闭眼就是小丽那个笑容——那个不像她的笑容。
下午的工作效率出奇地低。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数字都在跳舞。干脆合上电脑，站起来去茶水间泡杯咖啡清醒一下。
走廊尽头是楼梯间，平时没什么人走。我经过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一点动静。
本能地想走开，但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是小丽的声音。
不对，不完全是。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冰冷，像是从地狱里捞出来的一样。
“别以为你们对我做过的事就这么算了，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我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里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该进去吗？还是该离开？就在我犹豫的瞬间，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小丽站在门口。
她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她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
“小婉？你怎么在这？”
“我……路过。”我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在里面干什么？”
“打完电话。”她在处理一些事情，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她的眼神往旁边躲了躲，好像在隐瞒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门缝里泄出一丝微弱的红光。若非我正好站在这个角度，根本不可能察觉。那光芒像某种野兽的瞳孔，在黑暗中静静凝视着一切，仿佛能看穿人心。小丽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又说不清道不明。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我觉得这个问题不是随便问问。
“我……”
“算了，当我没问。”她笑了笑，又是那个标准笑容，“进去吧，要开会了。”
说完，她率先推开门走进了办公室。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那个秘密，正在生根发芽。
而我甚至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小丽那个冰冷的眼神，还有门缝里透出的那丝红光。她到底怎么了？那通电话是谁打的？她说的“他们”又是指谁？
我想起白天她的问题——“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很过分的事，你会不会原谅我？”
当时我没回答上来。现在想想，这个问题或许不需要答案。因为它根本不是问题，而是一种预告。
她在做准备。
在变成那个我不认识的人之前，她还在犹豫，还在挣扎。所以才会问那样的问题——不是真的想要我的回答，而是在问她自己。
“小丽……”我对着天花板轻声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霓虹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股不安的感觉，始终没有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