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往前伸,碰到那颗跳动的东西。这东西不像肉,也不像金属,像是凝固的光,表面有银灰色的波纹,一动一动的,还带着震动,顺着神经往上冲。
舜的手掌变得半透明,血管是淡蓝色的,骨头也发着微弱的光。他没再犹豫,张开五指,直接插进胸口。
没有痛感。身体早就感觉不到疼了。量子化程度太高了,组织已经变了样,触觉也没了。但他知道,他抓住了——那是由正灵原识凝聚的心脏。
“信任?你就靠这两个字把我弄到这里?”
没人回答。右耳听不见任何声音,黑洞低语断了,宇宙的背景音全没了。只有左眼还能用,视野里全是乱闪的数据流,星轨和现实重叠,像一层不停闪烁的网。画面有重影,刚看清一个参数,下一秒就裂成两个,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他咬牙,握紧心脏。
【逆维同频】系统立刻响应。界面没出现,而是直接进入意识。权限请求弹出来:是否调用底层协议?目标参数——局部引力常数g₀。
“改。”他说,“只动一点点,够打乱攻击就行。”
指令发出。系统开始分析空间结构,找十一维中的能量节点。舜能感觉到,心脏在他手里轻轻发抖,好像在抗拒什么。接着,一股信息流冲进大脑。
不是警告,也不是文字。
是一片黑。
然后,出现了光点。密密麻麻,布满整个意识空间。每个光点都在闪,节奏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稳定,有的忽明忽灭。舜知道它们是什么——量子态生命。那些靠纠缠存在的文明,靠概率维持意识的生命体,都在这片星空里亮着。
下一秒,所有光点同时熄灭。
一下子,全黑了。没有声音,也没有预兆。就像被人拔了电源,整个宇宙的灯都被关掉。舜猛地吸气,胸口的心脏也停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和那些光点一起变弱,每灭一个,就像被抽走一点存在。
“停!”他喊出声,喉咙发紧,“别做了!”
系统没反应。修改还在继续,只是暂时停了下来。
【警告:基础常数不能分割。任何修改都会影响全部依赖它的物理体系。当前区域检测到三千二百一十七个量子态文明,全部可能被毁灭。】
“缩小范围!”他努力稳住呼吸,“只改这一块!裁决者的攻击方向!把它锁住就行!”
【无法执行。g₀是全局参数,没有局部变量。强行隔离会引发真空衰变。】
舜闭上眼睛。左眼还在闪,数据重影越来越乱。他看到三秒后的画面——防御撑两秒半,第三秒左边崩解,裂缝扩散到核心。那不是被击穿,是规则本身在崩溃。
“那就别改g₀。”他换了个想法,“改电磁耦合常数α,偏移0.001%,只要干扰信号同步就行。”
【同样不行。所有基本常数都连在一起,改一个会触发连锁反应。结果等于全面重写。】
他睁开眼,看着前面的空间膜。那层膜还在动,像后面有什么在呼吸。他知道,裁决者的攻击随时会来。干扰只剩不到两分钟,对方一旦恢复控制,第一下就会冲他来。
可现在,他连最小的改动都不敢做。
“我又不是管理者,从没想当什么神!”
没人听。也没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动系统。
“目标锁定当前十一维相位,注入临时扰动场,模拟常数偏移,不真改参数。”
【执行中……】
心脏开始剧烈震动。舜的手指几乎看不见了,整条手臂都成了半透明。他感觉系统的运算在拉扯他的意识,像要把他撕开。左眼突然炸出一片雪花,星轨数据全乱了,原本清晰的线变成杂乱的点。
“看到了……”他低声说,“攻击来了。”
不是普通的冲击。没有光,没有爆炸。空间开始扭曲——时间错乱,他看见烬墟还没形成时的虚无,看见自己还没出生的画面,看见恒星倒着坍缩回尘埃。坐标在折叠,上下左右都没了意义。防御矩阵的节点一个个熄灭,崩解的样子像老电视出现雪花,先是小点,再是大片模糊,最后彻底失真。
“预演!”他吼,“三秒内裂痕路径!”
系统回应。未来画面强行插入——雪花从右上角开始蔓延,三秒后覆盖整个矩阵,核心节点在第2.7秒断裂。他只剩不到两秒。
“调频!”他用手压住心脏,“跟上攻击节奏!”
左眼勉强捕捉到频率。他把预演结果变成指令,手动调整矩阵节点。每一个动作都很吃力。量子化程度越来越高,皮肤开始变成光点飘散。他顾不上这些,全部注意力都在心脏上。
“补这里!”他对着空气喊,“节点七,供能加百分之二十!”
心脏猛地一跳。一道能量顺着神经冲进矩阵。关键裂缝暂时合上,雪花退了一瞬。
但下一波攻击马上来了。
这次,裂缝出现在底部。他来不及反应。左眼的预演卡了一下,数据重影让他慢了零点一秒。就是这一点点,裂缝扩大到没法修补。
“再来!”他咬牙,强行抽出更多能量。
身体撑不住了。量子化突破八十,双腿完全透明,脚掌消失,整个人浮在空中,靠心脏和系统的连接维持形态。一只手插在胸口,另一只手抬着,指尖对着空间膜,像在推一堵看不见的墙。
“撑住……再撑一下……”
雪花继续蔓延。防御矩阵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冰面慢慢裂开。他能感觉到,攻击不只是破坏结构,而是在抹除“存在”本身。
“如果我不动常数,它照样能杀我。三千多个文明……到最后,只剩我一个要死?”
没人回答。
他低头看胸口。心脏还在跳,银光稳定。但他知道,它也在变弱。每一次供能,都在消耗原识碎片。这不是无限的。
“值得吗?”他心里问自己。
没有答案。
他抬起左手,指尖对准矩阵最脆弱的那个点。
“最后一次。”他说,“再试一次预演。我要看三年后的结果。”
【因果预演模块启动。目标:本次扰动尝试。时间跨度:三年。】
画面切入。
三年后,宇宙安静得可怕。没有信号,没有文明痕迹。三千多个光点全灭。烬墟不动了。他自己消失了,连影子都没留下。空间膜完好,裁决者成功完成攻击,宇宙恢复“稳定”。
唯一的不同,是他曾干预的地方,留下了一道微弱的涟漪——像系统日志里的一行错误,没人看,也没人修。
“值得吗?”他问自己。
没人答。
他收回预演,睁眼。
雪花还在扩散。攻击没停。
“那就……再赌一次。”
他不再改常数,也不再缩小范围。他把权限推到极限,目标不是扰动,而是标记——在常数上打一个临时记号,让裁决者的攻击逻辑识别“异常”,从而偏转方向。
【执行中……】
心脏剧烈震动。舜的身体猛地一抖,嘴角流出银灰色的能量液。左眼的画面全是跳动的噪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雪花爬上了防御矩阵的核心。
舜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空间膜。那膜波动更剧烈了,像有股力量在涌动。
他抬手,指尖离膜只有几厘米。
“来啊。”他低声说,“看看谁先撑不住。”
话刚说完,空间膜猛地一缩,像有两只巨手要把它撕开。舜的心跳加快,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感冲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