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五十分，温小婉冲进公司电梯。
还好没迟到。她贴着电梯墙壁喘气，胃里空得难受——早上出门太急，连沈叔的馄饨都没顾上吃。那股饥饿感从昨晚就开始折腾她，若不是强行用意念压着，她能吞下一头牛。
电梯里的同事各有各的疲惫。有人在刷手机，有人在发呆，还有人在打电话压着火气解释“方案真的在改了”。温小婉盯着电梯层数，28、29、30……
“嘿，小温！”
市场部的张姐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踩点啊？”
“嘿嘿……”她干笑了两声。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张姐看了看她苍白的脸，“你脸色不太好啊，没睡好？”
“还行，就是有点饿。”
“饿？那早餐吃了吗？”
温小婉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实话。最终还是选择了摇头。
张姐了然地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先垫垫，我早上买的，还没拆封。年轻人不能不吃早餐，对胃不好。”
“谢谢张姐。”她接过巧克力，指尖触到包装纸的瞬间，体内的系统似乎动了一下。
九点整，市场部周例会。
温小婉站在投影屏前，汇报上周的推广数据。她故意放慢语速，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但实际上胃已经开始叫了——叽里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综上所述，上周的整体数据相比前一周增长了百分之十五，新用户的留存率——”
“咕~~~~”
全场安静了两秒。
温小婉的脸瞬间烧起来。她假装咳嗽了一声：“咳，留存率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三点七，环比上升了——”
“噗嗤。”
小帅在下面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到。他歪着嘴角，用只有旁边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嘀咕：“又开始了，肯定又没吃早饭。也不知道是真饿还是装穷。”
旁边的同事刘哥听到了也跟着笑：“小温这么能吃，回头咱们公司食堂得给你单独开一桌。”
“就是，”小帅接话，“说不定人家在搞什么大胃王挑战呢，咱们这种凡人理解不了。”
温小婉假装没听见，指甲掐进掌心。继续汇报，声音稳得一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已经全是汗了。
散会后，她快步走出会议室，直奔茶水间。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小丽拦住了。
“给你留的。”小丽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个面包，“知道你肯定没吃早餐，快拿着。”
温小婉愣了一下，接过面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鬼地方，小丽是为数不多让她觉得温暖的存在。
“谢谢啊。”
“客气啥。”小丽挽住她的胳膊，“走走走，中午一起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店，听说他们家的三文鱼特别正宗，我请你。”
温小婉算了算，正好完成一道美食任务。现在进度是3/10，还差七道，四天内搞定。日料算一道，这就4/10了。
“行啊。”她咬了口面包，狼吞虎咽。
两人往办公室走，路过走廊时听到里面传来苏铭哲的声音——
“这个方案不行，重做。”
紧接着是另一个同事唯唯诺诺的声音：“好的，苏总，我马上改……”
温小婉缩了缩脖子，庆幸自己负责的部分已经通过了。小丽倒是习以为常的样子，拉着她继续走。
“苏总今天心情不好？”温小婉小声问。
“谁知道呢，”小丽耸耸肩，“可能是昨晚又失眠了吧。我听说他每天晚上都要检查好几遍门锁才肯睡，压力太大了。”
“检查门锁？”
“好像是有焦虑症还是什么具体的，”小丽压低声音，“总之咱们惹不起就躲远点。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美食视频博主更新了吗？我昨天看他在吃烤鸭，看起来好好吃……”
聊着聊着，两人回到了工位。
温小婉刚坐下，打开电脑准备干活，就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她回头，正好对上小帅的目光。
他正站在自己工位旁边，手里拿着咖啡，歪着嘴角笑。
“温小婉，”他走过来，倚在她工位的隔板上，“听说你最近饭量见长啊？怎么，发财了？”
“关你什么事。”她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关心同事嘛，”小帅耸耸肩，“万一你饿出个好歹，咱们公司还得赔工伤。再说了，万一你要是真没钱吃饭了，跟哥说一声，哥请你吃顿泡面还是请得起的。”
“不需要。”
“别客气嘛，”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我这是关心你。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天天吃那么多，也不怕胖……哦不对，我忘了，你可能本身就怎么吃都不胖的类型吧？那确实挺让人羡慕的。”
最后那句话说得阴阳怪气，温小婉听出来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小帅的眼睛：“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干活了。”
“好好好，不打扰你了。”小帅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然后转身走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了，中午日料店那顿记得多吃点，反正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神经病。
温小婉拉着小丽快步走开，没注意到身后小丽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像是错觉。
中午十二点，日料店。
温小婉对着那盘三文鱼寿司眼睛发光。油脂在灯光下闪着光，醋饭的香气直冲脑门。她咽了咽口水，正准备开动——
“小婉。”小丽突然开口，声音有点轻，“如果有一天我变了，你会不会恨我？”
温小婉夹寿司的手僵在半空。
“啊？”
“没什么，”小丽笑了笑，又是平时那个笑眯眯的样子，“随口问问。快吃吧，不然凉了。”
不是，这问题也太突然了吧？
温小婉盯着她看了两秒，小丽已经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寿司递进嘴里。仿佛刚才那个奇怪的问题根本不存在。
“你……刚才那话啥意思？”温小婉还是问了。
“真的没什么呀，”小丽眨眨眼，“就是突然想到，随口一问。你快吃吧，这家真的很好吃，我上次来过一次，那个烤鳗鱼简直了……”
她转移话题的速度太快，温小婉满肚子疑问都被堵了回去。
算了，可能真是随口一问吧。
但那个问题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如果有一天我变了，你会不会恨我？
这算什么问题？小丽能变啥？她俩天天一起吃饭一起吐槽公司，一起骂赵小帅那个神经病，能有什么变化？
温小婉甩甩头，把奇怪的念头赶出脑海，低头猛吃。三文鱼真香，鳗鱼饭真好吃，工作的事明天再说吧。
同一时刻，旧城区。
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里，马尾辫女孩盯着面前的面条发呆。
碗里的面条已经坨了，荷包蛋浮在表面，冷掉的汤泛着一层油花。她端起碗，手在抖，眼泪一滴一滴掉进汤里也没察觉。
隔壁传来母亲剧烈的咳嗽声，还有继父摔东西的动静：“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你个臭娘们连个孩子都管不好！”
女孩闭上眼睛。
仇恨的火焰在胸口燃烧，烧得她嘴唇发干。她端起那碗面条，一步步走向继父的房间——
然后，把碗放在了门口。
转身，回到自己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关上门。
面条，最终还是没有吃。
但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