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
温小婉是被饿醒的。
不是那种普通的饿，是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空得发痛，仿佛几天没吃饭一样。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刷手机的姿势——屏幕上是那个美食博主“食遍S市”的最新视频，一家藏在巷子里的拉面店，汤头金黄，叉烧厚实，看得她口水都要流下来。
她竟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看看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距离她下班回来刷视频，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胃里的空虚感比睡前更强烈，像有人用手在她胃里搅动，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种空旷的回声。
“搞什么……”她揉了揉眼睛，试图忽略这种不适。
但没用。
那种饥饿感越来越强烈，甚至让她有些发抖。视频还停留在那家拉面店的页面，汤头金黄，叉烧厚实，葱花翠绿。她咽了咽口水，决定去吃。
套上外套，套上运动鞋，她连头发都来不及扎就直接出门了。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可怕。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马路上几乎看不到车，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孤独地亮着。她跑得很快，风灌进领口，心跳声大得吓人。
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只知道如果不立刻吃到那碗面，她可能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冲出小区门的瞬间，她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那是一股古老而贪婪的力量，蛰伏了千年，此刻正在她血液里躁动。像是有人在她血管里点了一把火，从心脏烧到四肢，又从四肢烧回心脏。她的脚步突然顿住，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水从额头滴落。
手机显示凌晨两点四十七分，那家拉面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她必须去。
拉面店名叫“豚骨记”，藏在CBD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地方偏僻，但因为是24小时营业，总有深夜加班的人和代驾司机来吃宵夜。温小婉是刷美食视频时发现的这家店，当时就收藏了，准备哪天来试试。
没想到会是今天这种情况。
“老板，来一碗豚骨拉面！”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沙哑。
“好嘞！”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拉面就端了上来。汤头奶白，表面浮着一层油光，叉烧切得厚厚的，铺在面条上，葱花翠绿，溏心蛋金黄。
她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好吃。
太好吃了。
那种满足感从嘴巴一直蔓延到胃里，她感觉体内的躁动稍稍平息了一些。但紧接着，更强烈的饥饿感涌了上来——不是一碗面能填满的空虚，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无底洞，无论吃什么都不会满足。
“老板，再来一碗！”
“啊？”老板愣了一下，“小姑娘，你这才刚端上来……”
“再来一碗。”她抬起头，眼神有点吓人。
老板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去煮第二碗。
第二碗、第三碗……
当第四碗拉面端上来的时候，老板的表情已经不对了。不仅仅是老板，周围几个顾客也在偷偷看她，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一丝警惕。一个年轻女孩，深夜跑到店里，一口气吃四人份的拉面，这种情况任谁都会觉得奇怪。
温小婉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她停不下来。
体内的饥饿感像一头野兽，在嘶吼，在咆哮，在催促她继续吃。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贪恋——它不满足，它想要更多，它想要吞噬一切。
“够、够了……”她艰难地放下筷子，手在发抖。
不是吃饱了，是不敢再吃了。再吃下去，她怕自己会变成什么怪物。
付了钱，她走出拉面店，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夜风吹在她脸上，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但那种空虚感还在，像幽灵一样缠着她，不肯散去。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饕餮觉醒，第一阶段完成。恭喜你，成为候选人之一。”
候选人？
候选什么？
她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孤独的怪兽。
背后一阵发凉。
等等，候选人？
温小婉站在原地，头脑一片混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因为长期敲键盘而略显粗糙的手，指甲剪得短短的，手腕细得能看到青筋。这双手刚才一口气吃了四人份的拉面，现在却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累，是兴奋。
体内的力量还在躁动，像是一头刚刚睡醒的野兽，正在试探着伸展四肢。她能感觉到，它想要更多，不仅仅是食物，还有……还有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想知道更多？明晚八点，老城隍庙庙口，不见不散。记得一个人来。”
温小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了一口凌晨冰凉的空气。
老城隍庙，那是S市最老的街区之一，庙口有一棵百年老槐树，据说晚上那里几乎没有人会去。一个陌生号码，约她去那种地方见面——这怎么看都像是陷阱。
但她还是决定去。
因为她想知道真相。那条短信提到了“系统”，提到了“候选人”，还提到了“饕餮”——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饕餮是中国古代神话里的凶兽，象征着贪婪和暴食。所以她身上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不是错觉，也不是生病，而是真的有某种古老的力量在她体内觉醒了？
如果是这样，她别无选择，只能去面对。
第二天早上，温小婉是被闹钟吵醒的。
头痛欲裂，像是宿醉后的感觉。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竟然穿着昨天的衣服睡着了。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电量只剩20%。
等等，昨天晚上……她去吃拉面，然后呢？
记忆有些模糊，她只记得自己吃了四人份的拉面，然后收到了一条神秘短信，之后……之后她就回来了？可是她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嘶——”她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回忆昨晚的细节，但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感觉异常清晰：饿，很饿，饿得前胸贴后背，仿佛昨天那四人份的拉面根本不存在一般。
这种饥饿感比昨晚更强烈，甚至让她有些头晕眼花。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七点半了，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公司的考勤制度严格得变态，迟到一次扣五十，全勤奖就没了。
五十块，够她吃两顿外卖了。
想到钱，温小婉立刻清醒了。她从床上跳下来，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套上昨天那件宽松的休闲装，抓起包就往外跑。
今天有个早会，不能迟到。
沈叔的馄饨摊就在小区门口，这是温小婉每天早上的定点食堂。沈叔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永远穿着那件发黄的围裙，在灶台前像一座小山。但今天，他的馄饨摊前排起了长队，温小婉等了十分钟才端到那碗热腾腾的馄饨。
“姑娘，慢点吃，别烫着。”沈叔笑眯眯地看着她，“看你这狼吞虎咽的样子，三天没吃饭啦？”
“差不多……”温小婉含糊地应了一声，埋头吃馄饨。
但很奇怪，今天的馄饨吃起来没有以前香了。不是味道变了，是她吃不出那种满足感。明明饿得前胸贴后背，明明是同一碗馄饨，但吃到嘴里就是觉得缺点什么，像是隔靴搔痒，完全不解渴。
三口两口吃完，她把碗一推：“沈叔，再来一碗。”
“啊？”沈叔愣了一下，“小姑娘，你能吃完吗？”
“能。”
第二碗馄饨端上来，温小婉又开始了狼吞虎咽。沈叔站在灶台后面，眯着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有些疑惑。这姑娘他认识，住在这个小区半年多了，每天早上都来吃一碗馄饨，从不多要。今天这是怎么了？
“沈叔，再来一碗。”
第三碗。
沈叔的手抖了抖：“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温小婉抬起头笑了笑，但那个笑容在沈叔看来有些勉强，甚至有些……可怕。她的眼睛亮得离谱，像是藏着两团火苗，嘴角还沾着汤渍，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正常吃饭，倒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我吃饱了，沈叔。”温小婉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放在桌上，“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人群中。沈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姑娘今天不对劲，得留意着点。
地铁早高峰，温小婉被挤在车厢中间，呼吸都困难。她本来就矮，在人群中被推来推去，几乎要窒息。但奇怪的是，即使在这种环境下，她依然能感觉到体内的饥饿感在蠢蠢欲动，像是有一头野兽在用爪子挠她的胃壁，想要挣脱出来。
旁边一个上班族手里的早餐袋散发着包子的香味，那股味道飘进她的鼻子，让她瞬间红了眼睛。那种渴望几乎让她失去理智——她想要那个包子，想要抢过来塞进嘴里，想要把那个人手里的所有食物都吃掉！
不行……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字，然后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行，这是犯罪，不能这样做。可是好饿真的好饿，为什么会这么饿？
车厢到站，门打开，温小婉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了车厢。她靠在站台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从额头滴落。周围的乘客投来奇怪的目光，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闹钟——距离会议还有十五分钟。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自己站起来，走向公司的方向。不能迟到，五十块呢，不能迟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