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开夜攻的消息是由敌方的一声炮鸣传来的,当时夜幕已临,寒冷的狂风呼啸席卷落叶而来,将士们都在战壕内休息,甚至睡得安详一点的人竟然还做了一个美梦,当炮声从耳边响起时,所有人几乎是以瞬息就来到了各自的阵地上,C连长不耐烦的在一旁破口大骂道:“这么晚了?还净整些幺蛾子!去他妈的!”卡维也惊慌失措的跑到了阵地上。“所有人,展开反击!”卡维观察情况后,大声命令道。于是战场比白昼时分更加激烈了,手雷像雪花飘落一般直往天上扔。“炮兵连!准备!”卡维急忙指挥着炮兵们各司其职,而那个醉鬼老兵B271和那个信仰颇深的B176则被卡维安排到了一辆架子车前(先前说过的,这就是炮台),他们一个人负责装弹、填补弹药,另一个人则负责操纵炮台的角度与倾斜方向。这群炮兵手上一人有一箱子弹药,弹药盒上印有大大的英文字母:“Made in China.”那个忠实的信徒B176一面抚摸着箱子上的英文字母,一面赞叹道:“哇!竟然是由中国制造的炮弹,那么威力肯定一级棒!去年什么时候,我就见过他们研发的炮弹爆炸时的效果呢!一颗炮弹能比得上咱们这儿的十颗呢!”“中国制造?哎呦!那个抠门钻进钱眼里的财库大臣真是下了血本了!竟然还用的是中国货!不错,不错!炮弹不是不允许私自交易吗?他连中国货都能弄得过来!”B271回应道。于是他们将盒子上的木头盖子掀开,里面赫然摆着几颗壮的惊人的炮弹。B271和B176见此一幕,更加鼓起劲来赞美这些看起来品质上乘的家伙们了。可惜的是,他们国家使用的语言不是汉语,所以他们不知道那几颗炮弹侧面印刷的汉字其实是“浏阳花炮”。再可惜的是,他们那里的烟花品种甚少,没有任何一种烟花像眼前的那几颗烟花一样呈的是炮弹的样子。更加可惜的是,他们对财务大臣的品性认知不清,还以为这堆炮弹样的烟花价值不菲呢!其实它的单价甚至还没有前线渔网上的一个钢丝球贵。
于是他们就在这种模糊不清的情况下,将这颗炮弹填入了炮筒,在B176拿起炮弹的时候,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这颗炮弹会如此之轻?可他又转而想到,炮弹兴许跟人类一个道理,人类现在是以瘦来追求美,或许炮弹也亦然。于是B176不假思索的便将这枚炮弹填进了炮筒内,随着他点燃引线的瞬间,天空立刻绽放出极绚丽的烟花图案,而火花迸出来的光又将地面照耀的清清楚楚,宛若白昼。“That's beautiful!”点燃并发射烟花的两个始作俑者说道。而一旁山顶上的敌军狙击手找准这片刻闪烁的机会,极迅速的将枪支架好,并用望远镜瞄好后,仅用一把狙击枪终结了炮连的十几个人的生命。血雾在他们的头上绽开,包括B176和B271在内的十几个炮兵们就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这时候狙击手看到他们头上迸溅出来的混合了血的脑浆,便同样说了句:“That's beautiful!”
B连长和C连长以及卡维看到头顶上绽放的烟花都吃了一惊,他们下令所有士兵先躲在掩体后,等烟花绽放结束以后再露头。士兵们都听从了命令,大气不敢喘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时候敌军瞅准了时机,一鼓作气,连忙于战场上发动了冲锋,他们的前卫队员手持喷火枪将渔网烧烂,并将烧得烫红烫红的钢丝球扔向壕内,壕内立刻响起了惨绝人寰的叫声,并伴有大量的士兵跃出壕内。跃出壕内的士兵有的和敌军肉搏,有的则转身奔于逃命,卡维这边的局势不容乐观,望见阵地失守,卡维赶忙回到山洞内准备撤退。其他贵族军官见情况不妙,早就逃命了,只剩下卡维正狼狈的收拾东西。正在这时,一旁的山林里出现了一位穿着皮鞋的将领,他正将手中的枪对准了山洞内的卡维,对他说了声:“你就是这里的统帅吗?老人家?”“我是,我正是,您有何贵干?”卡维说道。“请您跟我走一趟吧!如果你不想让战争彻底沦为单方面的屠杀的悲剧的话。”那个手握短枪的人说。“我和你去!快些!我和你去!”卡维十分着急的说,因为他不想让更多的人死去。于是那个军官在前面引路,卡维则跟着他穿过了这片厚草覆盖的山林,来到了一处帐篷前。
而在卡维跟着那个人向山林里走去的时候,外面的战场早已乱套了。那些跳出战壕里往外逃命的士兵们跑着跑着就掉进了那个被工人们挖深用来取土的大洞,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掉进去,就连敌兵都发现了这儿的异常,他们正准备拿喷火器将这群跌入大洞中的逃兵们烧死,谁料一旁的长官却下令让他们停止动手,并对掉进深洞里的人们说:“投降者免死!”于是站在上面手持喷火器的士兵们便看到了深洞底下一片白花花的举起的手。“将他们带走!由统帅来定夺!”那个长官说道,于是站在一旁的士兵们就只好搭了条梯子让那群逃兵们沿着梯子爬上来。战场上一片狼藉,战壕里被踩的乌烟瘴气,枪支、弹药、残破的军衣碎布,上有巨大弹孔的头盔,以及躺在地上一命呜呼的士兵们,世界末日好似提前来临了一般,宛若厉鬼索命般的凄惨尖叫,遍布着熊熊烈火的大地,被烤焦烧死的枯黑的野草以及宛若人类的躯干。四周宛若地狱,到处是人类的尸体,鲜红色浸染了整个天空,整个天空的星星都在为他们默哀着,这里前所未有的光明,那是得益于地上遍布的熊熊大火。这里闻所未闻的黑暗,那是拜眼前的硝烟所赐。战争啊!战争!你公平又公正的夺走了每个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男儿们,你让一些幸存的男儿们封功获爵,你却抛弃了一些同样胆识过人的英雄们。战争是死亡的艺术,你让多少人死就让多少人受益,你让多少人活着,就让多少人痛苦。我无法想象残害同类的行径,因而我不得不长叹一声而说:“人性存在的因素,导致我们无法建立起真正的理想国,即使在某一个时段侥幸的建立起来,那么生物生存的本能也会让它顷刻消散。因而我可以说,《理想国》是由人类谱写给其他物种建造美好家园的方案。”
而就在战场一片混乱之时,卡维已经跟着那个手持短枪的男人来到了一处驻扎地。那个人领着卡维钻进了一个安静而又狭小的帐篷里,他们正中间还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又放着一张纸,纸上模糊的写了些什么东西,这导致卡维不得不眯起眼睛来看,可就在他眯眼张望的瞬间,那军官便利落的将这张纸收走了。而后他坐在卡维的对面,慢声慢气的说:“现下,咱们要谈谈如何结束战争的事了,统帅阁下。”“好的,不过您能不能先告诉我,您是什么人?”卡维问到。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军官便说:“我是此处的统帅,也就是你们敌军的首领,你可以叫我普西卡,因为我就叫这个名。”“好吧,那么普西卡,你把我叫过来是想怎么做呢?”卡维问道。“很简单,我想让你代替你们军队投降,这样大家都平安无事,而且人员伤亡也会减小,这不是挺好的嘛?”普西卡说道。“那么条件呢?我不相信会没有条件。”卡维说。普西卡望着他笑了笑,把刚才那张被他收起来的纸递到了卡维面前,卡维接过一看,发现这是一份有关于和平的协议,协议上写道,尼凯国可以接受阿波图奇亚国提出的和平结束战争,但前提是,阿波图奇亚国必须割一个村庄交付给尼凯国,(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仁慈了),若贵国不同意,那么便只能继续开战。不死不休!
看完之后,卡维对着普西卡说:“你不知道吧,我们后头还有一大批援兵和支援物资呢。”“我们也有。”普西卡说,“而且比你们的更多,比你们的质量更好。请不要怀疑我所说的,因为我有你们国家内部人员所出卖的详细资料,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和你谈判的就不是我了,而是死神。”
卡维望着他陷入了沉思,他不知该如何回应,便开口向普西卡问道:“先把你们想要的村庄给我看一看吧!”普西卡旋即在帐篷内拿出了一张地图,便将它铺在桌面上,一面用手指在地图上圈画着。“我们想要的正是这块地方。”普西卡用手指头指着卡维他们国家最西端的一个小村落。谁知卡维看见那个小村落后竟连连摆手,并大声怒吼着:“这里绝对不行!绝对不行!再换一处吧!求您了!”“为什么?”普西卡问着,“这里是你的故乡?”“不,”卡维说,“它是我朋友所居住的一个村落,我本来预备在这场战争结束以后……去看望他的,所以求您了,千万别选在这儿!”“好呀!”普西卡应道,“但是如果你再让我换一个地方的话,那么除了这,你们国界边缘的任何一个村子你都要答应我,并且立刻签下条约!否则,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的老友!毕竟我有你们国库的资料!”“什么?!你这个疯子!想干什么?!”卡维抄起一旁早就熟悉了的猎枪,恶狠狠的说:“你说……你要干什么?!你如果敢的话!我现在就毙了你!”“尽管来好了!”普西卡说道,“你觉得在我军驻扎的军营里,你杀了我,还有几成生还的可能?”
“况且你不应该这么大火气的。容我告诉你吧,世界末日降临只剩不到一周的时间了,再拖下去,你我都会死!我提议和平解决也正是为了能有几天的时间去陪我的家人们,终归都要死的,不是吗?倘若你答应了我在这张协议上签字,那么我会放走在战场上抓到的俘虏,而且你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答应了我,我不会挑选你老友所在的村庄,你还有多余的时间去看你的老友,如何呢?这正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呀!”卡维在思考了良久后,他选择了……签下这张协议书,毕竟,他也有想去看望老友的苦衷。(与其说是苦衷,更不如说是一个老人的私心。)他动笔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普西卡则咧开嘴说:“你还是拒绝不了,对吗?”普西卡的声音穿过他的耳膜,与记忆中的一幕重叠了。这时卡维才猛然惊醒,原来一切……都是毫无改变的,只不过人们习惯在名义上有个区分。
“时日无多了,老友!”卡维轻叹着走出了普西卡的帐篷,这次继而由普西卡带路,卡维在他的身后跟随。我早就讲过了,苦难不会一桩桩的来,它是成双成堆的扎入人们平时的生活中的,当你心情糟糕透了后,便开始看什么都觉得是苦难。他们穿过了幽黑的山林,来到了宛若白昼的战场上。普西卡统帅命令所有将士们停下追击,卡维也向众人宣布了自己签订和平协议的事情,谁料他们并不沮丧懊恼,反而又唱又跳、欢声笑语,简直比打了场胜仗还高兴。而那些幸存下来的士兵们,纷纷唱起了自己赞美上帝的颂歌,总之一切都和卡维预料的不一样,一切又都在卡维的预料之内。“现在开始清点死亡人数吧!”卡维说着,于是那一帮欢乐的士兵们又沉默了起来,并一个个的往空地上搬运己方的尸体。最后便可以听到统计员的嘶吼:
C连死亡400余人:C17、C38、C97、C105……
B连死亡530余人:B4、B26、B119、B187……
A连死亡人数400余人:A17、A206、A309、A326……
共计死亡人数:1330人左右。
卡维听着那些亡故士兵的编号,不由红了眼眶,他抬头向天空望去,此刻正值霞云遍布的清晨,他再一次回头望了望这充满痛苦的地方,大声命令道:“全军集合!预备回城!”于是他们整好队伍,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刚走几里路,迎面正好撞上了赶来作战的兴奋的年轻士兵们,卡维望着他们因时间仓促而准备的五颜六色的军服,心里就如这军服的颜色一般五味杂陈,最后他说了句:“回去吧!我们不需要士兵了。”年轻面庞们的热情立即冷却了下来,他们只好闷闷不乐的走在前面,后面则跟着欢声笑语的老兵们。
清晨的风伴随着出征归来的将士们一同涌进了附近的一座小城,城内的民众们都聚集在门前张望,打败仗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整个国内,不过这些平民百姓们并不在意战争的胜负,他们在意的是在战争中备受煎熬的士兵们,也只有他们,才会关心士兵们的死活了。
卡维刚进了城,就有急诏将他引入了一辆马车内,车夫也没告诉卡维事情的缘由便急忙的驱赶车子向京城内驶去。“皇帝想要见你一面,他已经活不长了。”这是马车夫在闲暇时分告诉卡维的,卡维内心则是忐忑不安,老实说,他并不在意国王会不会训斥他,他只在意一个孤苦可怜的老头奄奄一息的残年余力。
“再驶快些!快些!”卡维急忙对着马车夫说道。因为他越来越害怕听见国王的死讯了。“时日无多了!时日无多了!”卡维在心里这么焦急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