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火力将我们压制得几乎抬不起头。那些暴徒把研究员当肉盾，活人与尸体混杂在一起，于走廊上垒起一道血肉屏障。子弹“噗噗”没入尸体，却丝毫阻挡不了他们疯狂扫射。
魚吐掉嘴里灰尘，“还剩多少人？”
我苟出半个脑袋观察，只觉有锐风扑面而来，连忙缩回脖子，头顶霎时“嗖”的飞过一物，在背后墙面留下一个冒着烟的弹孔。
“——小心！”“——别动！”
他俩同时低声凶到，魚猛地压住我头顶，李赫则一把抓紧我胳膊，赶情儿这是要把我保护成个废物。
“看不清具体人数，不过李龙敖往D区走了！”给枪换上最后一个弹夹，李赫作势就想冲过去跟他们硬拼。
“没时间了，直接上C区安全出口！”魚说着掏出个胶囊样物件。
——这架势，难道魚要把那些人和研究员一起炸喽？！
他朝李赫使个眼色，“带周走！”
“欸——”我来不及阻止，李赫已拽起我向后方撤退。
但预想中的爆炸声并未响起，魚脚步从身后紧跟过来，下一刻，浓厚烟雾把我们仨都吞了进去。
后方传来一阵呛咳，射击声短暂停滞两秒，杂乱奔跑霎时袭来并向两侧扩散，就如同野兽大迁徙那阵仗。
枪弹随即再次扫射，只听身后“扑通扑通”倒了一片。
掌心多了几分湿黏，手掌也被李赫握得生疼。我微微活动一下，却被他一用力拉到身边，手被攥得更紧。
可即便离得这么近，我都看不清他。烟雾中能见度太低，只能凭感觉摸索前进。
下一刻，密集的靴子声出乎意料从头前逼近，我心道糟糕，那些人打算给我们来个两面夹击。
“砰！——bang！”身后，有人被动替我们挡了子弹，李赫立马拉着我蹲下隐蔽。
我随手在地面上摸到个墙壁碎块，没多想就朝声音来源掷去——
“铛！”
那些人“砰砰”开了几枪，枪口火光在浓雾中一闪而逝。
光点儿暴露对方位置。李赫反应极快，趁机还击，几发点射后传来人体倒地的闷响。再要开枪，枪械却发出了空膛声儿。我毫无预兆被他猛地一拽，扑向右侧。
“哒哒哒哒......”离开的位置瞬间被子弹犁出三排火花。同时侧前方响起枪声，可知刚刚几人已倒在地上。
我惊出一身冷汗，却听见李赫发出一声压抑闷哼。
“怎么了？！”
耳边传来比刚才略显急促的呼吸，他低声安慰道：“没事，擦伤。”
话音未落，一把匕首霎时从烟雾中刺来，几乎就在眼前，“刷”的一声便要往我俩之间劈下，我猛一使力抽回手，已将蟒针反手架在胸前。
近身处听得到李赫与那人正在肉搏，匕首几次破空。我难掩担忧，却根本插不上手。
终于传来一声倒地后的闷响。我试探着低声唤道：“赫？”
一只沾血的手猛然挨近我，几乎同时，几发子弹从我身侧呼啸而过，我迅速闪进一处掩体，屏住呼吸，意识到这时候决不能再出声暴露位置。
前方不时混战，视觉在烟雾中几乎失效，我索性闭上了眼，全神贯注地感知李赫和魚所在，这会儿也只能依赖本体望闻问切的功力了。
杂乱的脚步声从各个方向传来，研究员大多是高跟鞋和皮鞋，而那些穿靴子的一定是李龙敖打手。仔细听就能分辨出这其中的差异。
忽的有两个人靠近我，刚好我就在他俩脚边。毫针已捏在手中，我迅速出针，噗噗几下刺入俩人小腿，就像周医生往日给患者做针灸盲扎时那样精准。
他们不能自控，双腿抽筋，俩人一下子跪倒，还没嚎两声，我已经摸到他们肩膀，蟒针霎时出手直刺俩人死穴。
确认解决掉这两个威胁后，我迅速撤离原地，以免被其他打手顺声找到。
左转避开一组巡逻，右闪让过踉跄奔逃的研究员，我凭着第六感的指引，摸向C区。
突然，一个持枪的暴徒跟我撞了个照面，身上差点儿要被开个洞。还好反应及时，我借着浓烟掩护急速后撤。听到这人谨慎地向前摸索过来，我压低身体，不动声色绕到他背后，出其不意，一针直捣黄龙。
他浑身一颤，即刻瘫倒。紧接着，几串急促脚步声在我身前不远处跑过去，从鞋子和地面碰撞产生的不同声响判断，应该就是李赫他俩。
枪声紧追着魚和赫，我跟上李龙敖那些打手，正想找机会从他们身后偷袭，却在此时，天花板呜呜作响。
一听就是什么机械在运转。
“周！——”“砰砰！”“来不及了，快走！——”“砰！”突然，李赫和魚的呼喊夹着回音远远传来，下一刻——
“滋——”
三道猩红激光束突现，穿透烟雾，在我头顶上方一米处交错划过，不远处立即有人倒在地上，烧焦味在空气中散开。
我暗道不妙，赶紧贴墙隐蔽起来，“算时间，这怕不就是三级防御！——居然隔着烟雾都能准确判断并命中目标，看来鱼将这里的防御系统设计得极其精密，只要有人胆敢擅闯，就算是一只蚊子都休想溜出去！”
排风开始全力运转，浓烟以肉眼可见速度被抽离。眼见顶篷上全是自动瞄准的激光枪阵列，我抬头的一霎，有一只正好盯着我，但奇怪的是，它并未对我发动攻击。
来不及多想，我小心起身，警惕的朝C区安全门奔去。跨过门前脑后冒着几缕黑烟的尸体，我试图解锁，而安全门纹丝不动。电子锁发出刺耳警告——“需要特殊权限！”
“特殊权限又是什么？！妈的！”这下彻底跟他俩走散了。
我继续跑向其他安全出口，BCD区的安全门全部亮起红灯，表示已被锁死。
只得再次冲进总控室。
我看到监控屏幕上，三楼巡逻兵也全部被激光射杀，头像被灰色框圈出来。李龙敖一伙人去了二楼，看样子也被激光击杀了一批。
剩余的人挟持了不少研究员在四处搜索，研究员被迫举手投降，此时那些人头像上多了闪动着的黄框，研究员则是绿框。
另一个分屏里，几个暴徒倒在地上，鱼就伫立在尸体之间，却是被亮绿格外醒目的圈出来。
估摸着他们在此之前抓住了鱼，只不过对即将到来的三级防御毫不知晓。鱼身边，还有个西装笔挺的外国老男人在愤怒地冲鱼咆哮，可她只是从容的整理了下舞裙。
想起鱼说过，要放弃李龙敖，——这老疯子怕不是要来杀了她？！
眼看它们离鱼越来越近，不免心中急躁，我想这也是来源于本体最纯粹的感觉。
就在这时，旁边数过去的第三个监控画面突然闪过两个黄色方框，是李赫和魚！跟在他俩身边的还有两个研究员。
研究员冲天花板高举手掌，没有一束激光向他们射击，绿框和白框在那俩人身上来回切换，其他研究员身上并没有看到这个现象。
而操作台上，量子生物识别、热成像、还有个用英文大写字母代表的名称全部亮起。
好奇心使我将四楼的监控往前倒退五分钟。烟雾里，我的脑袋也被套上了绿框。
——所以刚才的平安无事，是鱼给我预设了豁免？！
——这里的防御系统既复杂又奇怪，明明可以全部绞杀，为什么还要“围三放一”，鱼到底是怎么想的？！
防御系统已是新一轮的倒计时。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李赫和魚是在三级防御开启前进入的二楼，研究员如果有安全门的特殊权限，他们一定会折返回来救我。
——显然这种情况不存在。三级防御下，没有豁免权的将被全部秒杀，他俩一准以为我已经被防御系统射杀了！
不可能靠他们，我必须靠自己！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只有电梯井了！
我蹲下身开始扒下尸体上的衣服，尽量选取耐拉扯的料子，将它们打结连接起来，很快制成一条简陋的逃生绳索。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希望安全......”我喃喃自语，将一端牢牢系在电梯旁的金属支架上。这是整个电梯井最稳固的受力点，应该能承受我的重量。
绳索垂入漆黑电梯井，我抓紧布料，小心翼翼地翻下去。
内部金属框架承担了大部分身体重量，硌得手掌生疼，上面的机油滑腻得很，几次险些叫我失去平衡。我努力稳住核心力量，全神贯注地寻找每一个落脚点。布料绷紧到极限，在重压下发出不祥的“吱呀”声，但此刻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汗水顺着鼻尖儿滴下，肌肉一阵阵发酸，松手换握的刹那简直像在赌命。
下降到三楼位置，我学着魚此前做法，费力将三楼电梯层门打开。
只听“嘶啦”一声，身体跟着猛地下降一节，心脏咚咚咚的狂跳不止。抬头一看，上端细处最后一根布条正在抽丝。
千钧一发间，我反手紧急扒住门框借力，猛地扑在地上。
喘着粗气，抹了把头上冷汗，手上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腿也有些发软。回头一看，断裂的“绳索”早已消失在电梯井，想再往二楼去，根本做不到。
“得再搞一条，务必整结实喽！”
我强撑着将腿打直，开始寻找尸体。
几乎所有暴徒都死在各个实验室内，玻璃上留着激光穿凿的孔洞，暴徒们保持着最后姿势倒在地上。
我正扒下尸体衣服，突然一声吼叫，惊得我猛然回头。
原来是那些像被打开了高阶智慧的实验猴，其中一只似乎还没完成改造。
我被它们盯得发怵，视线本能移开。
再次回到电梯井，我将衣服拧成更结实的绳索，确认牢固后，用之前的方法顺下去，打开了二楼的层门。
还好，电梯附近这会儿没有李龙敖的人在。我荡进二楼，双脚刚触及二楼地面，立刻贴墙隐蔽。而此时，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轻响，那些致命的激光武器正缓缓收回顶篷暗格中。
——防御系统怎么突然就关了？
这个疑问让我更加警觉。
远处传来模糊对话声。我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向声源移动。就在拐角处，一个冰冷的硬物突然抵住我后背。
我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怎么会没听见附近有人？恐怕背后的是个狠角色！
他枪口往我背心重重一顶，逼着我向前走：“周医生，走吧——”
——这个声音......是谁，我一定在哪儿听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