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的手指刚要扣动扳机,头顶的红色信号弹还在往下落,岩台被照得通红。突然,他看见巨形体右边三米的地方,空气晃了一下,像水波一样。接着一道发着光的门出现了,边上还有噼里啪啦的声音。两个满身是泥的队员抬着担架从门里冲出来,担架上是小李,他的右腿弯得很奇怪。他们动作很快,把人放到装置后面的掩体旁,转身又钻回了那扇门。
赵铁柱愣了一下,差点忘了瞄准。紧接着,又有两个人抬着伤员跑出来,放下人就走。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是啥?”老周压低声音问,枪口偏了一点。
“别管!”赵铁柱吼,“盯住你的目标!”
但他自己也多看了两眼。那扇门不见了,可地上有水迹,还有担架拖过的印子,说明刚才不是做梦。
他知道是任杰干的。
任杰就是这样,总在最危险的时候做些别人不明白的事。
这时,北边废墟的墙后窜出一个穿防化服的人,手里拎着个鼓鼓的弹药箱。他贴着墙跑到老周身后,啪地把箱子放下:“换弹!别打光了!”
老周低头看,箱盖上写着“别瞎突突,省着点”,下面画了个歪嘴笑脸。
“谁啊?”他一边换弹匣一边骂。
“你爹。”那人不回头,顺手扔出一枚震荡雷,砸向正在爬墙的变异体。轰的一声,那东西脑袋一晕,动作慢了下来。
南边井道口上方,一架小小的无人机飞起来,喷出浓烟,正好挡在赵铁柱和巨形体之间。赵铁柱趁机拉开枪膛,塞进最后一颗穿甲弹。
巨形体吼了一声,挥爪打向装置外壳。赵铁柱立刻起身,枪托抵肩,瞄准它脖子下面颜色浅的地方——那里之前被腐蚀过,壳裂了。
砰!
子弹打中,银灰色的液体喷了出来。巨形体疼得后退一步,脚下一滑,被绊索缠住了脚踝。赵铁柱一看,是另一个分身趴在高处,手里拿着遥控器,嘴里哼着歌:“来吧来吧,我给你炒盘野狼Disco~”
“这波赚了。”那分身按下引爆键。
岩台边的炸药炸了,石头和火光飞起,巨形体被炸翻下去,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另外两个也停了一下,没再往前冲。
“清了吗?”赵铁柱喘着气问。
“北边那个断腿了,动不了!”老周补了两枪,确认倒地。
“南边这个刚想爬起来,被我一雷糊脸,现在抽筋呢!”阿强报告。
赵铁柱抹了把脸上的灰,盯着底下的巨形体,咬牙:“敢动我的设备,活得不耐烦了?”
他正要下去补枪,耳麦里传来敲击声——哒、哒哒、哒。
三短一长。
这是他们的暗号:情况控制住了,等下一步指令。
赵铁柱停下,看了看表。信号弹的光早没了,天还是黑的,远处一团冷气慢慢转着。
但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
岩台另一边,两个技术员蹲在装置旁修东西。一个拧螺丝,一个擦接口。其中一个抬头喊:“赵队!外壳被腐蚀了,要换件!”
话音刚落,空气又开始晃,那扇光门又开了。这次走出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分身,提着工具箱,箱上贴着标签:“ECU-001专用零件包,拆了别扔”。
他蹲下打开箱子,拿出一块金属板递给技术员:“用这个,原厂的,比你们那个厚两毫米。”
“你怎么知道我们带的不够厚?”技术员问。
“上次你拿错了型号,我骂了十分钟。”分身头也不抬,“还不快装?”
五分钟后,外壳换好了,接口用溶剂洗了三遍,确认没有残留。无人机调好天线,灯由红变黄。
“能启动吗?”赵铁柱走过来问。
“再等三分钟,自检走完。”技术员说。
赵铁柱看了一圈战场。三具变异体躺在泥水里,冒着青烟。队员们有的坐着,有的靠着,有人包扎伤口,有人检查弹药。没人说话,气氛轻松了些。
他走到小李躺过的地方,蹲下摸了摸地面。还有点热,应该是刚送走不久。
“人送去哪了?”他低声问。
“安全地方。”戴眼镜的分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骨折固定了,打了止痛针,死不了。”
“你主身在哪?”赵铁柱抬头。
“在吃面包。”分身耸肩,“说饿了,顺便看直播。”
赵铁柱扯了下嘴角,没再问。
他知道任杰从不上前线。这人就像躲在后面的人,悄悄做事,不说原因,也不抢功劳。只有在关键时刻才让你知道——他还活着,一直在看着。
“接下来怎么办?”老周走过来,肩膀上有伤,但精神不错。
“守着。”赵铁柱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泥,“等命令。设备修好了,人也救了,咱们可以喘口气。”
他抬头看天。云还是很厚,风小了。冷凝气团转得也慢了,像是被压住了。
那扇光门又开了。
这次没人进出,只放了一包压缩饼干和几瓶电解质水在岩台上。袋子上写着:“别饿死,任务还没完。”
分身站在门口,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说:“主身让告诉你们,还有三个分身在路上,十分钟后到岗。”
说完,门关了,消失了。
赵铁柱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凉的,挺好喝。
他回头看装置,灯已经变成稳定的黄色。
“行。”他说,“那就继续干。”
岩台四周,队员们陆续站起来,回到警戒位置。有人换了弹匣,有人调了瞄准镜。没人欢呼,也没人抱怨。
他们就站着,守着那台机器,等下一个命令。
几百公里外的地下据点,任杰坐在监控屏前,手指轻轻敲桌子,像在打代码。
屏幕上,六个分身的画面同时刷新。
他咬了口干面包,哼了一句:“来吧来吧,我给你炒盘末世Disco~”
画面定格在装置天线缓缓升起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