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浓烟滚滚。不是火灾的烟,是爆炸冲击波掀起的混凝土粉尘,细得能钻进肺泡里。应急灯早在第一波爆炸时就断了电,只有尽头应急出口的绿色逃生标志在烟雾里若隐若现,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宋明哲一只手扛着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着墙,在黑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她的左臂绕过他的后颈,手腕垂在他胸前,手指蜷着,已经没有力气握紧。她的血从肩部伤口里渗出来,顺着他的领口淌进锁骨窝里,温热的,黏稠的,和五年前他在太平间摸到的那片冰凉的皮肤完全相反。
她在发烧。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烙在他侧肋上,像个火炉。
“前面左转。”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你怎么知道?”
“我进来的路线和你不一样。清道夫炸开的是正门,我从通风井下来的。通风井在仓库后面。”
她在清道夫发起突袭之前就已经潜入了基地。不是来救他——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这里。她是来销毁自己的培养样本的。和临海仓库那次一样,每次她被唤醒,都会主动回到源头销毁自己的备份,防止被构陷者再次利用。这次她来晚了一步,清道夫先到了,她只能在混乱中抄起地上安保掉落的枪。
走廊尽头右转,他踢开一扇标着“应急出口”的铁门。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外面世界才有的味道——泥土、枯草、远处的柴油机尾气。基地的旧仓库里停着几辆废弃的叉车,角落里有一辆落满灰尘的旧款轿车,车窗上贴着的内部通行证还没过期。他把后车门拽开,把她塞进后座。
她靠在座椅上,侧脸被仓库天窗漏下的月光照得苍白。脸上沾着血污和营养液的残痕——她进过培养大厅,那片被清道夫炸毁的玻璃碎片上沾满了她的脚印。他的夹克还裹在她身上,左肩部分已经彻底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渍在月光下变成近乎黑色。
他把钥匙从遮阳板后面摸出来。白昼的车,标准配备,钥匙永远在同一个位置。引擎发动时整个车身都在抖——不是车的问题,是地面在抖。基地内部的定向爆破还在继续,火光从应急出口的缝隙里涌出来,一浪接一浪,映红了整个仓库的墙壁。
火光映进车窗。她的侧脸在那一瞬间被照亮。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和五年前实验室爆炸那天早晨她在门口回头对他笑的那个弧度重合了。不是相似,是重合。她闭上眼睛,睫毛在颠簸的车厢里轻轻颤动,呼吸逐渐平缓下来,像是终于可以不用再撑着了。和多年前的早晨一样。
宋明哲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切。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方向盘打向出口,踩下油门。车冲出仓库,驶进黎明前最暗的那一段夜。后座传来她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