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枪的火星从防火门边缘溅进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短促的橘色弧线。金属门板的边缘已经开始发红，热量透过钢筋混凝土框架传到宋明哲的后背，隔着夹克都能感觉到灼烫。他把笔记本从内侧口袋里掏出来，塞进裤兜最深处，然后站起来，背靠着防火门，深吸了一口气。
枪声突然变了方向。
不是清道夫那种制式突击步枪的短点射，是手枪——单发、急促、从走廊另一端压过来，角度刁钻。有人在从侧面打清道夫。突击小队的外围火力被这突如其来的侧翼攻击打乱了节奏，焊枪的火星骤然熄灭，走廊里传来外语喊出的战术口令和混乱的脚步声。然后是短暂的沉默，比枪声更让人耳鸣。
一只手掌贴在防火门的强化玻璃上。手指张开，小指末端有一道米粒大小的突起——缝合疤痕，增生性，在红灯下泛着比别人更淡的肤色。那只手在玻璃上滑了一下，留下一个沾着血和灰尘的掌印。然后一张脸从玻璃的另一侧露出来，深色外套的兜帽已经扯破了，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脸上有血污，左肩的衣料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湿痕还在往下扩。
左脚微跛。她在清道夫第一波突击与第二波之间的间隙中侧身靠在防火门边，手肘撑住墙壁稳住呼吸。握枪的手垂在身侧，枪口还在冒烟，弹壳散落在她脚边，混着碎玻璃和营养液的残迹。她击退了第一波突击的外围人员——一个人，一把从白昼安保手里捡来的手枪，和一条连站直都费劲的左腿。
宋明哲的手按在玻璃上，和她那只手掌隔着几层分子级的强化玻璃对在一起。玻璃冰凉，但他觉得掌心发烫。她的眼睛和桥上不一样了。桥上那双眼睛是空的，像被抽干的水库，什么都照不进去。现在这双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确认。她确认他还活着。她开口了。声音被防火门隔掉大半，但口型太清楚，他不用听就知道她在说什么。五年来第一句带着温度的话。
“快走，明哲。”
他没有走。他把防火门旁边的紧急手动闸门往上推，生锈的铁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慢慢缩回卡槽。然后他用肩膀撞在防火门上，撞了两次，金属门板被焊枪烧变了形，卡在门框里纹丝不动。第三次时她也在门那边帮着拉，两个人的力道合在一起，门终于被拽开一条缝，刚好够他把身体侧过去。她往后踉跄了一步，受伤的左肩撞在墙壁上，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但手里的枪始终没有掉。枪柄上沾满了血，她的血，还有别人的血。她靠着墙，看着他，喘气的节奏和五年前在实验室台阶上摔伤脚踝时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