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营总监在紧急撤离通道的入口拦住了宋明哲。她手里拎着一个便携式数据备份箱，箱体表面的指示灯还在疯狂闪烁，拷贝还没完成。她身后是最后一批撤出的技术人员，脚步声在狭窄的应急通道里渐渐远去。
“他们带了定向爆破装置。”她说，语速极快，“目标不是人，是数据库。核心数据库里存着所有她的意识图谱备份，一旦被毁，她就永远无法再被唤醒。”
宋明哲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备份箱。拷贝进度条还差一小截，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映在他眼睛里。
“还需要多久？”
“至少几分钟。远程传输需要绕过他们的信号屏蔽，而且数据库的完整备份不能中途切断，否则索引文件会全部失效。”
宋明哲把那个少年版林知意的手从自己手腕上轻轻掰开。她一直攥着他的袖子，从培养舱大厅穿过整条走廊都没有松开过。此刻她赤脚站在冰冷的防静电地板上，抬起头看着他，嘴巴张开又合上，还是发不出声音。他把她的手递到运营总监手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浑身还沾着营养液的女孩，又抬头看着宋明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带她走。”他说。
运营总监犹豫的时间很短。她不是犹豫要不要走，是在犹豫能不能说服他一起走。但她没有开口，只是点了一下头，拉着女孩转身往应急通道深处走。女孩被拽着往前跑了几步，回头看他，脖子扭过来的角度和另一个林知意在桥上回头时一模一样。然后应急通道的门关上了。
宋明哲转身走向数据库所在的楼层。走廊里的应急灯在枪声中明灭不定，子弹打穿了通风管道，白气从破口里嘶嘶往外冒。清道夫的突击小队已经突破了地面防御，正在往地下三层推进。他走得不快，每走一步都在想下一步。走到第三层防火门前时，他停住了。
这扇门是通往核心数据库的最后一道物理屏障。门框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防火等级足够撑过一般的爆炸冲击。但清道夫如果炸开这扇门，数据库就会被直接暴露。他掏出自己的技术顾问卡——权限早就被冻结了，卡面上的照片还是五年前拍的，头发比现在多，眼窝没现在深。冻结的只是系统账号，不是物理芯片的底层读写权限。他把卡贴在防火门的读卡器上，输入一串他从方叙那里记下来的门禁管理员指令。读卡器跳了一下绿灯，门锁扣死的机械声沉闷地响起。
他又加了一重手动闭锁，把门旁边的紧急手动闸门拉下来。生锈的铁闸滑进卡槽，和门框焊接在一起。然后他靠在防火门上，终于允许自己喘了口气。枪声越来越近了，子弹打在走廊另一端的混凝土墙上，碎片四溅。
他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那个素白封面的笔记本。封面右下角的咖啡渍已经褪成了淡黄色。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林知意留给他的那张纸条——“我等你”。他靠在防火门上，背抵着冰凉的金属板，枪声在走廊另一端越来越密。他把纸条放回笔记本里，合上。外面的爆炸声震得门板发颤，天花板又落下一层细灰，落在笔记本素白的封面上。他用手拂去灰尘，把笔记本重新放回内侧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