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往下延伸。麦克每走一步,头顶的灯管就灭一根。
不是慢慢灭的,是直接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把光一口一口吞掉。他停下来,灯管就停。他继续走,灯管继续灭。
他走到第七级台阶的时候,身后的灯全灭了。前面的灯还亮着,惨白的,照在水泥墙上,照出他自己的影子。影子很长,拖在身后,像一个跟着他的人。
他继续走。
第八级。第九级。第十级。
楼梯拐了个弯。灯管换了一排,还是惨白的,还是忽明忽暗。空气变了。不是洗衣房那种热,也不是牢房那种冷。是湿的,黏的,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皮。
味道也不一样了。铁锈味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甜的,腻的,像腐烂的水果。麦克在洗衣房闻过这味道。在仓库的裂缝里闻过这味道。在典狱长的办公室外面也闻过这味道。
他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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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级台阶的时候,他看见墙上刻着字。
不是指甲刻的,是刀刻的。很深,一笔一划,整整齐齐。写的是:
下去的人,都后悔了。
麦克看了一眼,继续走。
第二十五级。墙上又有字:
你还有机会回头。
他没停。
第三十级。字变了:
别信他们说的。
他没停。
第三十五级。墙上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水泥,连裂缝都没有。
他停下来。不是累了,是太安静了。上面的声音听不见了——狱警的脚步声、囚犯的呼噜声、铁门的碰撞声。下面也没有声音。没有呼吸,没有敲墙,没有拖动。什么都没有。
他站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然后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不是从下面传来的。是从身后。从楼梯上面。很轻,很快,像什么在爬。
麦克转过头。
灯管全灭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摸到腰后,把那根磨尖的铁丝握在手里。铁丝很细,但够硬。他握得很紧,手心出汗。
脚步声停了。
麦克站着,没动。他屏住呼吸。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不是人。人的呼吸不是那样的。太轻,太快,像狗。
他往后退了一步。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不是在他身后,是在他下面。从楼梯底下传来的。很轻,很快,越来越近。
麦克往下看。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走,是爬。四肢着地,快得看不清。
他转身,往上跑。
灯管亮了。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突然炸开的白光。他眯起眼,脚下没停。一步三级台阶,往上冲。
身后的脚步声跟着他。越来越近。
他听见呼吸声。不是人的呼吸。是那种介于人和动物之间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嘶的。
跑到楼梯拐弯的地方,他看见地上有影子。不是他的影子。是另一个。趴在地上的,四肢着地的,头抬起来的。
他没回头看。
他继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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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到头了。
麦克推开铁门,冲出去。走廊里的灯管还在,忽明忽暗。他没停,继续跑。身后的铁门撞在墙上,砰的一声,在走廊里来回弹。
跑过第一道门。跑过第二道。跑过第三道。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撑着膝盖,站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走廊空荡荡的。灯管忽明忽暗。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走到铁门前面,推开门,往楼梯里看了一眼。
灯管全灭了。什么都看不见。但能闻到味道。甜的,腻的,像腐烂的水果。从下面涌上来,浓得让人想吐。
他关上门。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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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光头还睡着。
麦克没开灯,摸黑翻到上铺,躺下来。枕头底下还压着那沓照片。他把手伸进去,摸到那张笼子的照片。
手指摸着照片的边缘。摸到笼子的铁条。摸到蜷缩在里面的东西。灰白的皮肤,血红的眼睛,缝住的嘴。
他闭上眼。
地板下面又开始呼吸了。很重,很慢,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睡觉。呼吸声从地底传上来,穿过地板,穿过墙壁,穿过他的骨头。
这次他没睁眼。
天花板在漏水,一滴,一滴,滴在他脸上。
他也没擦。
大哥,第八章写完了。要继续写第九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