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麦克在仓库里等了一个上午,老鼠没来。
平时老鼠比他早到,蹲在角落里拆纸箱,眼镜片上全是雾,嘴里嘟囔着数字。今天那角落空着。纸箱堆在那里,没拆过的,码得整整齐齐。
麦克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他把衣服分类,深色的一锅,浅色的一锅,有血的单独放。机器轰隆隆地转,震得地板抖。他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往门口看了一眼。没人。
中午,食堂。
麦克端着粥和馒头,找个角落坐下来。蝎子端着碗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老鼠呢?”麦克问。
蝎子喝了一口粥。“不知道。今天没见他。”
“他没去仓库?”
蝎子放下碗。“你跟他很熟?”
麦克没说话。
蝎子看着他。“那小子知道太多。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
他站起来,端着碗走了。
麦克坐在角落里,把馒头掰成小块,泡进粥里。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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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风。
麦克站在墙角,靠着墙,看着操场。食人魔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周围还是那几个人。蛇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看麦克。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麦克把目光移开,扫过操场。没有老鼠。
放风结束的时候,麦克故意走在最后面。经过蛇旁边的时候,蛇的手动了一下。不是挥手,是手指往下指了一下。麦克低头看。地上有一张纸条,叠成小块,塞在石头缝里。
他没停,继续走。走出操场的时候,脚后跟一蹭,纸条粘在鞋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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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牢房。
光头坐在下铺,拿着小镜子照脸上的伤。伤口结痂了,蜈蚣一样的线爬在脸上。
“老鼠还没回来?”麦克问。
光头放下镜子。“你还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老鼠不是‘没回来’。”光头看着他。“他是‘没被放回来’。”
麦克的手紧了一下。
光头躺下来,面朝墙。“我跟你说过,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
他翻了个身,声音闷在枕头里。“别找他。别打听。当你没见过他。”
麦克躺在黑暗中,盯着上铺的床板。床板上那行字还在:别睡。
他闭上眼。
地板下面又开始呼吸了。很重,很慢,像某种巨大的东西在睡觉。呼吸声从地底传上来,穿过地板,穿过墙壁,穿过他的骨头。
麦克睁开眼。不是被吵醒的,是根本就没睡。
他坐起来,从上铺翻下来。光头没动,呼吸均匀,不知道真睡着还是假睡着。
麦克蹲在门口,从鞋底摸出铁丝,捅进锁孔。锁芯咔嗒一声,开了。他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出去。
走廊空荡荡的。灯管灭了一半,另一半忽明忽暗。
他没往洗衣房走,也没往B区走。他往楼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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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的门锁着。
麦克蹲下来,把铁丝插进锁孔。这个锁比牢门的复杂,捅了十几下才开。他推开门,闪进去,轻轻关上。
里面很暗,只有机器控制面板上的灯亮着,红红绿绿的,像一排眼睛。他走到老鼠平时蹲的那个角落。
纸箱还在。剪刀还在。地上有一滩东西。
不是水。是黑的。干了,粘在地上。麦克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再凑到鼻子跟前闻。没有味道。但他知道是什么。
血。
他站起来,走到机器控制面板前面。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串代码,密密麻麻的。他不认识那些代码,但他认识最后一行字:
访问被拒绝。请联系系统管理员。
系统管理员。这监狱里哪有什么系统管理员?只有狱警,只有典狱长。还有老鼠。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按了一下回车键。
屏幕闪了一下。那行字消失了。新的一行字跳出来:
你好,0742。我一直在等你。
麦克的手停在键盘上。
屏幕又闪了一下。
你可以叫我“狱卒”。
他往后退了一步。屏幕上的字还在跳:
不要害怕。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是这座监狱的操作系统。
门禁、监控、通风、警报——都是我。
老鼠试图进入我的核心。我拦住了他。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麦克盯着屏幕。“老鼠在哪?”
屏幕停顿了几秒。
他被带到了地下三层。
那里不属于我。
那里是“他们”的地方。
麦克的手握紧了。“谁是他们?”
屏幕又停顿了几秒。然后跳出一行字:
月球基地。
屏幕暗了。不是慢慢暗下来的,是直接灭的。像有人拔掉了插头。
仓库里一片漆黑。
麦克站着,没动。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他听见机器里的蒸汽,嘶,嘶,嘶。他听见地底下传来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他转身,摸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的灯管忽明忽暗。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楼梯往下延伸,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风从下面吹上来,冷的,带着铁锈味。还有别的味道——甜的,腻的,像腐烂的水果。
他站着,听着。
下面有声音。不是呼吸。是脚步声。很轻,很快,像什么在爬。
他转身,往下走。
一步。两步。三步。
黑暗吞没了他。
大哥,第七章写完了。要继续写第八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