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10年6月12日
---
【6月12日 上午 市局】
赵刚从审讯室出来,手里拿着笔录。
"孙红梅开口了,"他把笔录扔桌上,"王德发焊笼子,李强给过一笔钱,现金,用红绳捆着,一捆一万。她亲眼看见的,今年3月,在王德发家院子里,李强亲自送来的。"
陆沉拿起来看,笔录最后一行:"钱放哪了不知道,王婶收的,进了屋再没拿出来。"
"五万?"陆沉问。
"五万。但孙红梅说,王婶当面数了两遍,又装回袋子里,说是要藏好。"
陆沉把笔录放下:"王德发死了,这钱如果还在..."
"在王家,"赵刚说,"王婶一个女人,不敢存银行,只能藏家里。"
陆沉起身:"我去看看。"
"我跟你去?"
"不用,"陆沉走到门口,"你盯着孙红梅,别让她再出事。"
---
【6月12日 中午 城西废品站】
王婶坐在门槛上择菜,看见陆沉,手停了一下。
"又来?"
陆沉没进门,靠在门框上:"孙红梅你认识吧?李强的表婶。"
王婶没说话,继续择菜。
"她进去了,"陆沉说,"把知道的都说了。包括今年3月,李强来你家,给了五万现金,让王德发焊笼子。"
王婶的手慢了下来。
"五万,不是小数目,"陆沉说,"你一个女人,不敢存银行,只能藏家里。米缸、炕洞、柴堆,就这几个地方。"
王婶还是不说话,但菜叶子掉在了地上。
"王德发去珲春,带了多少钱,你知道吧?"
"两千多..."王婶声音很低。
"两千三百块,"陆沉说,"我们查过。五万减两千三,还剩四万七。这四万七,你花了吗?"
王婶没回答。
"花了多少?"陆沉问,"给孙子交学费?给王德发路费?"
"就...就花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陆沉盯着她,"王婶,王德发死了,这钱的来路,我们有权查。你藏着不说,就是包庇。包庇是什么罪,你知道吧?"
王婶的手开始抖,菜择不下去了。
"老头子...老头子说...这钱焊完笼子才给..."
"但今年4月,他突然说要去珲春,"陆沉接话,"走之前,他把钱从床底下挖出来,换了地方藏。他说,他要是回不来,这钱留给你养老。"
王婶猛地抬头,看着陆沉。
"你...你怎么知道?"
陆沉没回答,只是说:"这钱,现在在哪?"
王婶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身,往屋里走:"在米缸里...我带你去..."
---
【废品站厨房】
米缸是个老式陶缸,盖着木盖,放在灶台旁边。
王婶掀开盖子,米只剩半缸。她把手伸进去,在米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裹着三层。
"我没动...就上个月...拿了一万给孙子交学费..."
陆沉接过来,解开塑料袋,里面是一沓一沓的钱,用红绳捆着,一捆一万。
他数了数,四捆整的,还有一沓只剩三千。
"四万三,"他说,"花了一万七?"
"给孙子交学费...还有老头子去珲春的路费..."
"王德发知道自己会死?"陆沉问。
王婶没说话,眼圈红了。
"他说...他说这活儿完了,得躲一躲...没想到..."
她没说完,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用手抹眼睛。
"还有这个,"王婶走到灶台边,从灶台下面的砖缝里抠出一张折叠的纸,"老头子去珲春前,在院里烧东西,我抢下来半张...一直藏在这儿..."
陆沉接过来,纸边烧焦了,上面有几个字:
"...李...五万...焊...三..."
---
【6月12日 下午 市局】
陆沉把钱和那张纸放在桌上,赵刚拿起来看。
"四万三,红绳捆着,和孙红梅说的一样。"
"还有这个,"陆沉指了指那张烧剩的纸,"王婶主动交的。"
赵刚对着光看:"...李...五万...焊...三..."
"李强给五万,焊笼子,"赵刚念出来,"后面这个'三'..."
"三月,"陆沉说,"今年3月,王德发开始焊笼子。但去年10月,养鸡场那个笼子就已经有了。这说明,王德发焊的不是第一个。"
"前面还有人焊过?"
"小六焊的是049,"陆沉说,"但养鸡场那个笼子,编号被抹了。如果那是第一个..."
"那王德发就是第二个,"赵刚接话,"小六是第三个。"
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刚问:"这钱,怎么处理?"
"扣下,作为证物,"陆沉说,"给王婶开收据,让她签字。"
"她签了?"
"签了,"陆沉说,"她怕这钱烫手,早就想脱手了。"
---
【6月12日 晚上 陆沉家】
台灯开着,陆沉坐在桌前,从床垫底下摸出那个本子。
他写了几个字,又合上,塞回去。
手机亮了。陌生号码:【钱找到了?】
陆沉盯着屏幕,手指发白。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王德发没花完,李强没给完,还有一笔,在米缸里。对吧?】
陆沉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有辆车,黑色,没开灯,停在街角。
陆沉拉上窗帘,回到床边,从床垫底下又摸出那个本子,借着台灯的光,翻了几页。
他添了一行,合上,塞回去。
手机又亮了:【你记了多少了?对吧?】
陆沉没看,把电池抠了。
窗外,那辆车缓缓开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