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10年4月15日—4月20日
【4月15日 23:15 宁城市局审讯室】
"人是我杀的。047号，048号，049号，都是我。"
刘铁低着头，声音像砂纸磨木头。第三遍，和第一遍一个字不差。
陆沉把笔录推过去："签字。"
刘铁签了，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陆沉盯着他看了十秒，起身往外走。赵刚跟在后面，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
"就这么结了？"赵刚问。
"结了，"陆沉说，"他咬死了一个人，证据链够，局里要结，就结。"
"苏念呢？5月1号呢？"
陆沉没说话，走向走廊尽头。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
【4月16日 08:30 宁城市局会议室】
结案报告递上去，刘铁移送检察院。对外发布：宁城"铁笼沉尸"案告破，凶手落网。
陆沉坐在会议室角落，等局领导走了，才起身往外走。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小陆？"张志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沙哑，像是没睡好。
"张所，"陆沉说，"结案报告递上去了，刘铁移送检察院。跟你说一声。"
"哦，"张志强停顿了一下，"结了就好。结了就好。"
"你身体怎么样？"
"没事，"张志强说，声音轻，"就是药被换了，吃错了，昏昏沉沉的，在家歇两天。小陆，刘铁一个人顶罪，你信吗？"
陆沉靠在墙上，手指攥紧手机："不信。但他咬死了，检察院也认了。"
"那……"张志强犹豫了一下，"你那边，还有新线索吗？"
"在查，"陆沉说，声音和往常一样，带着点对"表舅"的客气，"你养身体，有消息我告诉你。咱们一起查，查到底。"
"好，"张志强说，"好。你……你注意身体，别硬扛。我这边，等能出门了，再帮你盯着点。"
"你先歇着，"陆沉说，"不着急。"
挂了电话，陆沉在走廊里站了十秒。窗外是四月的阴天，灰蒙蒙的。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赵刚拎着两个包子。
"吃口？"赵刚递过去，"你一早上没动地方。"
陆沉没接，把打火机揣进兜里："刘铁那边，检察院提审，口供一个字没变。"
"认了就是认了，"赵刚咬了口包子，"证据链够，局里要结……"
"他焊不了那么多笼子，"陆沉说，声音哑，"四十七个，他焊了三个，剩下四十四个谁焊的？"
赵刚嚼包子的动作慢下来。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回响。
"陆队，"赵刚凑近，声音压低，"有个事儿，不是咱队的，派出所老王跟我闲聊说的。他们辖区最近收了假钞，做得太真，老百姓根本看不出来。报给经侦了，经侦一查，数目不小，已经上报市局了。市里挺重视，说要严查。"
陆沉抬眼："什么假钞？"
"一百块的，"赵刚说，"对着光才能看出水印偏一丝，纸质薄一点。编号是正经编号，两个字母打头，八位数。老王说，收上来的几张里，有一张编号是FA25683219。他抄给我看的。"
陆沉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塞进口袋："经侦的活儿，咱不管。"
"我知道，"赵刚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这几天等苏念的消息，等的……"
他没说完。陆沉转身往档案室方向走："我去再看一遍刘铁的笔录。三个笼子，四十七个编号，他焊了哪三个，怎么焊的，焊条从哪买的，我得再问一遍。"
"检察院都结案了……"
"结的是他的案，"陆沉头也不回，"不是我的。"
【4月18日 09:00 宁城市局档案室】
刘铁的笔录翻了四遍。
陆沉坐在档案室的铁椅子上，面前摊着三份材料：刘铁的口供、小六的证词、铁笼的照片。
小六焊的笼子，焊点在外部，粗糙，能撬开。
刘铁焊的笼子，口供说"焊了三个"，但没说焊点在哪。
照片上的笼子，内层有焊痕，精细，专业。
"不是一个人焊的，"陆沉自言自语，"至少三种手艺。"
他从兜里掏出笔记本，自己写：047、048、049。
然后画了一个问号。
"047是王德发，048是老陈，049是小六，"他对着空椅子说，"你焊的是哪三个？"
笔尖在纸上顿住，墨水洇出一个黑点。
"你说四十七个都是你焊的，"陆沉说，"但小六还活着，他焊的是049。你在替谁顶罪？"
档案室的门开了，赵刚探头："陆队，经侦的老周找你，说假钞的事儿。"
陆沉抬头："经侦的找我干嘛？"
"不知道，"赵刚说，"说是调查假钞的时候发现了点东西，想让你过去一趟。"
【4月18日 10:30 经侦支队办公室】
老周四十来岁，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张Excel表格。
"陆队，坐，"老周递了根烟，"我们查这批假钞，源头指向开发区一家物流站，叫'强发物流'，老板叫李强。假钞当成'货款'走账，分散到各个网点再流出来。我查了下，这个李强，之前好像跟你们队有过交集？"
陆沉接过烟，没点："出过车祸，住院了。"
"对，"老周说，"但我们查到，他三天前出院了，现在公司又运转起来了。我听说之前你们那儿有个案子，跟强发物流好像有点儿关系，所以想到你了，叫你过来一趟，看看对你有没有什么帮助。"
陆沉把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什么帮助？"
"李强这个人，"老周说，"我们盯上了，但假钞案归我管，他要是牵扯别的，得你们来。我就提个醒，说不定能串上。"
陆沉默了几秒："谢了。"
"别谢，"老周说，"各查各的，有交叉的地方，互通个气儿。"
陆沉把烟揣进兜里，转身往外走："有李强的新动向，告诉我一声。"
"行，"老周说，"你也一样。"
【4月20日 16:00 宁城市局档案室】
四天了，苏念没有任何消息。
陆沉坐在档案室里，面前摊着刘铁的笔录、还有一张宁城地图。
地图上，老火车站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旁边写着：5月1日。
他盯着那个红圈，手指在桌面上敲击，没有节奏。
赵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水："陆队，歇会儿吧。刘铁那边，检察院都结案了，你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看出谁来，"陆沉说，声音轻，"谁在焊笼子，谁在走假钞，谁把编号刻得到处都是。"
"那是经侦的活儿……"
"我知道，"陆沉说，"我就等着。等5月1号，等那个人再露面。"
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窗外。
四月的宁城，天灰蒙蒙的，远处有工厂烟囱在冒烟，像一根灰色的柱子戳在天上。
"赵刚，"陆沉说，"这几天，帮我盯着点经侦那边。李强出院了，假钞的案子跟他有关，看看有什么动静。"
"你不是不插手吗？"
"我不插手假钞，"陆沉说，"我就盯着李强。盯着盯着，说不定就能串上。"
赵刚看着他，没说话。档案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陆沉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047、048、049、050、051……
写到051，笔尖顿住，墨水洇出一个更大的黑点。
他合上本子，起身往外走："我回家一趟，拿点东西。晚上回来，再看一遍刘铁的口供。"
"我送你？"
"不用，"陆沉说，"我自己走。你帮我……再问问派出所老王，假钞的事，还有新编号吗？"
赵刚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管吗？"
"不管假钞，"陆沉说，"就问编号。问多了，说不定能串上。"
他走出档案室，脚步在走廊里回响，渐渐远了。
赵刚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地图，红圈里的"5月1日"像一道伤口。
窗外，天更灰了，像要下雨，但还没下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