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刺目,周正下意识抬手遮挡,指尖还在滴血。
灶膛里暗红的光映着他失血的脸,像涂了一层劣质朱砂。
风撞开所有窗户,老旧窗棂疯狂拍打墙体,发出濒死般的呻吟。
蜡烛绿焰几乎贴到烛根,祠堂里光影乱晃,祖宗牌位在明暗间如同无数双沉默的眼睛。
赵卫国一步踏进祠堂,皮鞋踩在潮湿的青砖上,声音冷硬:“把手举起来,离开那个灶台!”他身后的年轻干事握紧了手电和笔记本,脸色发白。
林晚照从侧旁阴影里猛地冲出,挡在周正与赵卫国之间。
“赵特派员!我们在做民俗调查!收集旧物,复原旧时祭祀仪式,是……是学校课题!”她语速很快,手臂张开,袖口上还沾着兽医站消毒水的味道。
“让开!”赵卫国眉头紧锁,目光越过她肩头死死盯住周正脚下那堆东西——铜烟嘴、顶针、木梳,还有那碗暗红色的、已经半凝的鸡血。
“这叫民俗调查?碗里是什么?血!周正,你爷爷刚走,你就搞这些装神弄鬼的勾当!”
他伸手去推林晚照肩膀,动作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晚照被他推得一个趔趄,侧身撞上供桌。
桌沿一个盛着鸡血的粗陶碗晃了两下,倾倒。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
暗红粘稠的液体泼洒而出,一部分淋在古灶斑驳冰冷的灶门砖石上,一部分溅入灶膛,正正浇在那几件微光流转的旧物和灶眼下的业秤核心上。
“滋啦——”
并非高温灼烧的声音,而是像烧红的铁骤然浸入冰水。
灶门砖石上沾血的部分,浮现出扭曲的、早已干涸的古老符纹痕迹,那些痕迹贪婪地吸吮着鸡血,迅速变得猩红发亮。
紧接着,所有被血沾到的旧物,猛地一颤!
铜烟嘴嗡鸣,银顶针震颤,木梳齿缝渗出细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丝。
那光丝并非来自灶火,而是从旧物本身、从它们数十年浸染的主人气息与念想中被强行剥离、激发。
它们本应如周正计划的那样,被业秤引导,汇入灶膛愿力之火。
但此刻,这些光丝像是突然被另一股更强大、更源头的吸引力捕获,骤然调转方向,化为数道细微流光,嗤嗤作响,全部射向——
周正的腰腹!
他外套之下,那新生烙印的位置,此刻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如熔岩的刺痛感!
烙印纹路活了,不再是皮肤下的灼痕,而是像烧红的烙铁猛地印上了他的血肉与灵魂。
光丝没入烙印,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
而烙印本身的血光,却轰然暴涨!
“呃啊——!”
周正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按住腰腹。
视野边缘,业秤系统的界面疯狂闪烁,状态栏里原本缓慢跳动的“业障”数值,像疯了一样向上狂飙,数字模糊成一片红影。
【警告!未知高浓度愿力强行注入!业力平衡打破!业障值激增!】
剧痛中,一个冰冷、宏大、充满无尽恶意的意志,顺着那被光丝“浇灌”而暂时贯通的烙印通道,如同决堤的冰河,轰然撞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的、蛮横的“知晓”:
“钥匙……已转动……”
“咔嚓!!!”
祠堂地面剧烈一震!
并非地震,而是源自脚下深处,仿佛某种支撑了数百年的巨大枷锁,终于不堪重负,崩断开来!
古灶灶膛深处,那暗红光芒骤然被吞噬,化为绝对的、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下一秒,粘稠如沥青的黑气,裹挟着刺骨的阴寒与无数细碎绝望的嘶嚎,从灶眼、从灶门裂缝、甚至从砖石每一处缝隙里,喷涌而出!
黑气没有扑向最近的赵卫国,也没有席卷林晚照,它在空中一滞,仿佛拥有最原始的本能和目标,然后拧成一股,如同一条饥渴了无数岁月的毒蟒,径直扑向跪地的周正,扑向他腰腹那血光迸发的烙印!
业秤系统界面被一片血色覆盖,警告文字以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弹出:
【终极警告!
封印核心(古灶)遭外部高纯度血脉愿力(鸡血混合施术者血液)强行激活!
封印结构完整性急剧下降!】
【检测到‘大孽’本源意志正通过‘钥匙’烙印建立稳固通道!
正在进行强制夺舍/降临尝试!】
【功德储备急速消耗中……30%……25%……】
周正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跪在冰冷祠堂地上、肉体痛苦蜷缩的自己;另一半,则被拖进一个无边黑暗的冰窟,面对着那团翻涌的、充满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大孽”意志。
爷爷临终前浑浊眼底的担忧与叹息,村里老人交出旧物时的絮叨与期盼,林晚照滴血时的决绝,还有井底那焦黑手印……无数画面与声音碎片在对抗的涡流中炸开。
赵卫国彻底僵在了原地。
手电光柱因为主人的僵硬而微微颤抖,照着眼前违背他三十多年唯物主义认知的一切:翻涌的黑气,发光的旧物,血光缠身、面容扭曲的周正,还有空气中那几乎要将人冻僵的、非自然的阴冷。
他张着嘴,那句“封建迷信”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气音。
“这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