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烟簌簌坠落。
手雷旋转着划破昏暗气流,在狭窄的深坑空间里放大了所有致命威胁。三米垂直距离,不足两秒引爆时限,头顶是必死爆炸,脚下是穿体尖刺,悬空悬挂的子谦,没有任何退路,没有半点缓冲余地。
坑边的短发壮汉俯身俯瞰,眼底癫狂愈发浓烈。他死死盯着那道悬在半空、动弹受限的身影,嘴角扯出残忍的弧度。在他看来,这一局已然是死局定数。
重伤、悬空、无借力点,任谁都不可能在手雷爆炸的瞬间逃出生天。
子谦的手掌被钢筋棱角磨得血肉淋漓,撕裂的痛感顺着小臂蔓延至整条臂膀,脱臼般的酸胀剧痛层层叠加。体内破损的经脉持续崩裂,气血翻涌不止,黑色眩晕反复啃噬意识。
但他的眼神,始终清明冷冽,没有一丝动摇。
末世厮杀多年,他早已戒掉慌乱与侥幸。越是绝境,越要摒弃所有情绪,只留本能与算计。
他不看坠落的手雷,不被头顶的死亡威胁扰乱心神,所有注意力尽数锁死掌心冰冷坚硬的钢筋,以及上方坑沿那道松懈的人影。
零点八秒。
手雷距他头顶仅剩两米。
子谦骤然发力。
五指死死扣紧钢筋,血肉黏住冰冷金属,他放弃向上攀爬的常规生路,借着唯一支撑点,悬空身躯骤然横向猛甩。
血色身影在半空拉出一道决绝弧线,如同失控的重锤,硬生生偏移出致命轰炸区。
筋骨错位的闷响骤然炸开,旧伤彻底撕裂,滚烫鲜血顺着小臂垂落深坑。所有噬骨剧痛,他全盘硬吞,目的纯粹且唯一——借爆炸之力,破必死之局。
借爆炸的势,破死局的困。
手雷精准落至他方才悬挂的位置。
轰然炸裂!
刺眼火光瞬间填满整座深坑,狂暴冲击波轰然肆虐,滚烫气浪裹挟碎石铁屑无差别冲刷坑内一切。轰鸣震耳欲聋,坑底尖刺碎石尽数被掀飞粉碎,密闭空间的杀伤力被放大到极致。
子谦死死贴紧坑壁,脊背肌肉绷至极限,硬生生扛住擦肩而过的爆炸余威。高温烤焦衣料,细碎弹片割裂皮肤,密密麻麻的伤口渗出血迹,皮肉灼痛刺骨,却压不住经脉崩裂的深层剧痛。
爆炸火光冲天,尘土黑雾喷涌而上,顺着坑口滚滚翻涌。
坑边的短发壮汉被突如其来的强光与气浪逼得下意识闭眼后仰,身形瞬间失衡,原本紧绷的戒备姿态彻底崩塌。
他笃定的绝杀,成了子谦唯一的破局契机。
烟尘漫天,视野尽失。
所有人都以为坑内之人早已被炸成碎肉,尸骨无存。
包括短发壮汉。
他直起身拍掉尘土,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一路被碾压追杀的恐惧、算计落空的憋屈、久守终胜的狂喜,尽数化作阴狠的傲慢,漫上心头。
“跟我斗?”
他嗤笑出声,语气满是劫后余生的阴狠傲慢,“再能打,终究是个死人。”
他低头望向黑洞洞的坑底,准备确认残骸,彻底了结后患。
但浓稠翻滚的黑雾之中,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掌骤然探出,迅猛、沉稳、毫无颤抖。
快得没有任何预兆,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爆炸余波未平,烟尘遮断视野,子谦借着这唯一的盲区,单手撑壁发力,遍体鳞伤的身躯硬生生从坑内攀升而出。满身血污,气息透支,却始终维持着最致命的进攻姿态,没有半分松懈。
他全程没有多余动作,不调整呼吸,不整理身形,爬出深坑的第一瞬,目光精准锁定坑边还未反应过来的壮汉。
死亡凝视,冷彻骨髓。
短发壮汉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彻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四肢血脉近乎冻结。
不可能!
密闭深坑、手雷近爆、重伤悬空,三重死局叠加,绝无生还可能。可眼前的人影,真实得令人胆寒。
极致的错愕瞬间锁死他的身形,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础的搏命反应都彻底停滞。
这一瞬的呆滞,便是生死分界。
子谦指尖稳稳扣住坑沿,手臂骤然爆发透支后的残余全力,整个人携一身烟尘血雾,凌空翻扑而上,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没有怒吼,没有铺垫。
只有无声的绝杀。
掌心短刀寒芒凛冽,借着俯冲下坠的惯性,笔直锁定壮汉咽喉死穴。
壮汉猛然回神,生死本能催动他侧身格挡、扭身闪避,多年亡命厮杀的反应已然极致,却依旧晚了半步。
子谦身躯早已濒临崩解,可钢铁意志凌驾所有伤痛,出刀角度刁钻无解,彻底封死对方全部闪避空间。
噗嗤。
利刃入肉,声沉闷干脆。
短刀精准避开脖颈硬骨,刺穿软组织,直入要害,瞬间截断所有生机。
壮汉浑身骤然僵硬,脸上的傲慢与癫狂瞬间碎裂,喉咙溢出细碎的破碎气音,再无半分挣扎之力。
子谦落地稳稳站稳,身形没有半分摇晃。
子谦干脆抽刀,猩红血线飞溅落地,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短发壮汉双眼圆睁,满脸难以置信,身躯直直向后瘫倒,重重砸落尘土之中,彻底断绝气息。
阴狠一世的掠夺头目,最终死于自己的绝杀陷阱,栽在最轻敌的一瞬。
风停尘落,爆炸余波彻底消散。
废墟重回死寂,只剩浓重的硝烟混杂着腐腥血气,沉沉压在整片天地之间。
子谦站在尸身旁,浑身伤口不断渗血,手掌皮肉外翻,经脉撕裂的剧痛持续侵蚀身躯,眼前黑雾频频闪烁。
他始终屹立未倒,脊背挺拔如枪。
痛而不弯,伤而不倒。
所有伤痛尽数压入骨血深处,绝不外露半分孱弱。
他指尖轻拭刀身血迹,动作平稳冷静,历经死战绝杀,眼底依旧无波,仿佛只是清除了一块挡路的顽石。
末世无温情,生死定对错。
对方蓄意背刺、以雷夺命,他便以身破局、绝杀回击,仅此而已。
善恶不论,只分生死。
远处战场枪声渐歇。
子明凭借极限速度,最终斩杀最后一只二阶腐尸,肩头伤势再度加重,浑身布满血污,却依旧稳稳站定。陈锋带队清剿完左翼逃窜的掠夺者,快速收拢阵型,朝着这边靠拢。
全员残血,全员带伤。
整场双线死局,全员带伤、全程死战,最终全歼来敌、无一漏网,硬生生啃下了这场绝境硬仗。
子谦抬眼,目光扫过满地尸骸与狼藉废墟,声音低沉沙哑,冷硬依旧,不带一丝波澜。
“清点战场,回收物资,处理尸毒。”
“休整十分钟,立刻撤离。”
简短指令落地,利落干脆。
没人察觉,垂落的袖口之下,他紧握的手掌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虚弱。
他早已肉身超限,全凭一口不屈硬骨,死死撑住满目狼藉的残局。
废墟风再起,卷走满地血腥。
活着,从不是侥幸。
是在一次次必死绝境里,以骨为刃、以命搏杀,硬生生闯出来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