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E很受女生的欢迎我是听宿舍姐妹们说的,知道E非常绝情却是我的亲眼所见。
因为每次这小子准备拒绝对他深有好感的女生的时候都要来找我帮他当说客转达他对那些女生的抱歉心意。
“凭什么找我帮你转达,你又不是哑巴!”
“这种事情我亲口去说显得多残酷,你去说会显得相对温和一些,再说你长得又这么亲和可人,别人一见你,多大的噩耗都能转悲为喜了。”
E的解释我认为很是合理,于是便欣然同意。没错,我那会儿就是一个对感情蠢得不可救药的傻白甜。
然而时间久了,这个说客的活终于让我厌烦起来,E这小子差不多每隔十天半个月的就会出现这么一次桃色事件来求我前去摆平,而每次当我面对那些伤心欲绝梨花带雨的小女生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在做一件特罪恶的事情,无形之中,我感觉我完全成了E用情不专欺骗女生感情的丑恶帮凶。
尽管E跟我赌咒发誓地说他从来没有沾过那些女生的丁点便宜,但我始终保留怀疑的权利。我就不信了,如果真的没有任何故事发生,那些女生怎么可能对E的拒绝表现出那样的肝肠寸断出来?
“好吧,有的我感觉还不错,就试着交往过一段时间,不过顶多拉一下手打个啵儿啦,绝对没有再深入发展。在男女问题上,我还是很慎重的。”终于在我的再三怀疑之下,E向我袒露了一点实情。
“以后吃饭之后的擦嘴事情,还是你自己去完成啦。你也看得出来我每天都跟陀螺一样的忙个不停,再拿这种事情来烦我,小心我拖着你去跳黄河啊!”
果然,面对我的严词拒绝,E不再找我去帮他做说客了。
不过他又反过来开始管起我的闲事来。
当我开始迷恋师兄C的时候,这小子便打击我说:“你跟他根本来不及开始,别太认真啊,要不以后没地哭去。”
当林子豪认我做妹妹时,这小子便讥笑我说:“脑袋养鱼了吗,看不出他想泡你啊,天下哪有白认的哥哥,小心被糟蹋了啊。”
当我跟D没白没黑的创建乐队的时候,这小子便讽刺我说:“那小子想跟你搞夫妻乐队呢,你现在是第三者知道不?”
虽然在当时我对E的尖刻话语都进行了残酷镇压,但事后不得不拍拍良心说,这小子所下的这些断言竟然全中。
“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就会泡MM啦,像你这个感情白痴我当祖师爷也够格了。”面对我的赞扬,E完全不懂得谦虚。
不过,正所谓“问世间情为何物,只不过一物降一物”。自称是情场高手的E终究还是碰到了比他更狠的狠角色。
这个女生叫番茄,因为她为了保持身材天天把番茄当主食。番茄是E的老同学,从初二开始就表示喜欢E,一直就没再动摇过,而E真正认识到番茄对他的无限深情却是在大三那年。而这一年正好是番茄喜欢E的第八年。
八年,抗日战争都打完了。
E从来就没有把番茄放在心里,他只会不要脸的拿着番茄邮寄过来的好吃的零食四处与人分享,每次在接番茄电话的时候他也是顾左右而言他的竭力阻止着番茄冲他说出任何一个与情有关的字眼。
“你就一次都没有想过要接受番茄对你的感情吗?坚持这么久不容易哎。”对于E的决绝我十分不解。
“那你说狼能不能以蔬菜为主食?”
“哦,原来如此。”E做出的很形象的解释让我不禁豁然开朗。
然而真正让E有点慌神还是在大三那年,番茄只身一人从另一个城市跑到了我们学校要对E以身相许从而表明自己对E的满腔深情。
E接到番茄的电话之后就慌忙跑来找我商议脱身之策。
“这次说什么你都要帮我,要不我面临着失身的危险。”E满身贱气的可怜相让我很想踹他一脚。
“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自己处理,我又不是你妈我才不管。”
“别这么无情无义好吧,我跟番茄的事儿你又不是不清楚,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欺骗过她任何一点感情吧。话说回来,如果换成你要被人强奸,我也会舍命救你的。”
“谁敢强奸我我直接废了他还用得着你出手相救啊。不过,说真的,都八年了,你就不考虑一下吗?”
“这是原则问题,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你心还真狠。如果有人一直坚持喜欢我八年,我立马跟他登记去。”
“真的?”我随口的一句话突然让E严肃了起来。
“什么真的假的啊,难不成你准备走这条路来讨好我?”
“呵呵,我准备把这个消息大肆宣传出去,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找不到老婆的困难户就能看到希望了。”
我跟E从来就是这样,正经事说不上两句就跑题。
“说正经的,到底帮不帮我啊。”
“说正经的,我们乐队最近忙着排练呢,不久之后要在学校演出我们的原创歌曲,谁有空管你的风花雪月啊。”
“那我就请假回家,她要是来了你帮忙传达个话就成啦。”
想不到E说到做到,为了躲避番茄的献身行动,果然第二天就坐车逃回了家。
而番茄也果然如期而至,出现在了我们班教室的外面。
当我站在番茄面前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这种场面蓦然的让我想起了高中时候面对B的那个小女朋友的场面。
我一直不愿承认B给我曾经留下了多深的影响,我只是从高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参加过同学聚会。那双漂亮非凡的眼睛让我再也无法正面直视。
“你是杨小破吧,我早就听E说过你好多次了。”番茄的咄咄逼人让我不由后退了一步。
“呃,我就是一传话的,他回老家了,你如果有要紧的事情就给他打手机,如果有更要紧的事情就直接去他家找他好了。”
说完我回头想走,却被番茄冲上来紧紧地扯住了我的衣袖。
我回头无可奈何地看着番茄,看来,这姑娘完全把我当成了死磕的情敌了。
关于这一点,我真得很郁闷,难道我天生长了一张小三脸吗。
“杨小破,我告诉你,E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终究有一天他会被我的真情而打动来到我的身边,我已经等了他八年,我不在乎再等八年!你能吗?”番茄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熊熊的烈火,不禁让我很是感叹陷入爱情的女人原来也有着夺命杀手的骇人气质。
“我当然不能,因为我跟你的心上人完全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你等他八年也好,八十年也好,与我何干?我刚才就说了,我只是个传话的,美女你何必苦苦相逼呢。”
番茄听了我的话松开了手,冷冷地说:“你记住你说的话,如果有一天你跟E走到一起,我一定会报复你的。”
望着番茄远去的身影,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番茄走后的第二天E便赶回了学校,不过被番茄这么一闹我已经完全没有心情搭理E了。加上要跟D忙着排练我们的新歌《复制时光》,我基本天天都泡在校学生会的录音室里,课也不上,手机也不接。完全人间蒸发了一样。
就在学校快要举办登山活动的前一天,E在校学生会门口堵住了我,当时我正要跟D去食堂打饭。
“你闪一下,我找杨小破有话说。”蛮不讲理的E一上来就把怒气发泄在了完全无辜的D身上。
“你吃了火药来的吗?”脾气一向不错的D显然也被E的粗鲁惹的十分不开心。
“你去食堂等着我先,他是我一个班的同学。”为了避免一场莫名其妙的争斗,我慌忙赶走了D。
“你是不是准备跟这小子在这里安家了啊?”E看着D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
“行了,今天没心情跟你吵,说正事吧。”
“为什么不去上课。”
“忙呗。”
“为什么不接手机。”
“没带。”
“是不是番茄跟你说过什么话刺激着你了?”
“没有。”
“杨小破,我们好歹也认识了快三年了,你什么脾气我不知道啊。你一心情不好就不愿意说话你最擅长的就是玩失踪!”
“你算命的吗说得这么真。我就是单纯很忙,你要是哥们儿就不要来添乱了。”
“你是不是很烦我,如果是,我不会再来找你。”
E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沉。
我有点意外地看着他,按说我们之间的吵吵闹闹早就已经习惯得跟吃饭睡觉一样平常了,但是他像今天这样一般的阴郁我还是头一回看见。
“我饿了,我要吃饭去了。”
E说得对,我最擅长的就是逃跑。特别是当我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我想的不是去面对而只是如何避开。
当我走出很远又回头望去的时候,E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是头一直低垂着静静地看着他脚下的那片土地。
“他喜欢你。”D吃着吃着饭冷不丁得跟我说了这么一句。我愣了半天才搞明白D说的这个他是E。
“别胡说了,他脸皮厚着呢从来不怕跟女孩子表白,他要是喜欢我早就说了。”
“是吗,那或许是我错了吧。”D不再跟我争辩,露出一脸微笑。
第二天便是学校组织的那次登山活动,晚上我们乐队演奏的时候我掉下了山涧,之后,我跟D擦出了火花。
不过E并不清楚这些事情,因为他在登山节那天便请假回家了。
等E回来的时候,D已经出了事。
在我躺在宿舍的床上蒙头大睡到第四天的时候,老二轻轻推醒了我。
“老四,E每天都给你打好多电话,你就接一次吧。”
我努力地支撑起虚弱的身体,从老二手里接过了电话。
“嗯?”
“我在你宿舍外面,你出来见我一面,要不我就冲进去。”
听了E的话,我笑了。原来有时候人的角色是可以互换的,同样的话我以前用在D的身上,想不到有一天也会落到我自己的头上。
就因为这句话,我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走了出去。
“你都瘦成猴儿了。”E见我第一眼就开始损我。
“呵呵。”我已经没有力气跟他斗嘴。
“你不会从此一蹶不振了吧?”
“不会。我再睡几天就好了。”
“这些东西是我吃不完剩下的,你拿去睡醒的时候吃吧。”
我接过E递过来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我爱吃的鱼片酸奶还有奥利奥奶油饼干。
“你剩的还真多。那我就帮你个忙解决一下吧。”
“谢谢啊您受累了。”
然后我们两个相视而笑。
或许是E的那些吃剩下的食品的奇效,在宿舍呆了五天之后,我终于恢复了以往的神态。宿舍姐妹们也不由长松了一口气。
为了庆祝我的重获新生,班里的所有同学专门为我开了一个狂欢party。为了这些所有关心我的朋友,我没有理由不站起来。
Party上我的表现一如既往的活跃,而一向活跃的E却一如反常的安静,不时还出去接几个电话。不过近日来已经被D搞得完全筋疲力尽的我已然没有精力再管他的闲事尽管我的第六感明显告诉我E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Party散场的时候,E与我结伴同回。
“听说你们乐队的那首《复制时光》很好听,唱一下吧。”良久,E开了口。
“我戒了唱歌了。”
“那我给你唱吧。”
当《复制时光》的旋律从E的口中流淌出来的时候,我不禁惊讶万分。看得出来他唱得很用心,从他难得认真的面庞上挂着一丝非常动人的神采。
认真时候的男生的确很迷人。
歌唱完之后,E淡淡得跟我说:“哦对了,我跟番茄在一起了。”
“什么?你不是对她没感觉吗?”这个消息对我的震惊效果一点不亚于我听到他唱《复制时光》。
“我一直以为我没有感觉,不过有一天我喝多了突然发现我很想她。所以我想可能是我错了。”E露出一脸微笑,但我却感觉那笑容里含着一种很怪异的凄凉。
“你什么时候喝多过?”
E从来都不喝酒,因为他一喝酒就会过敏浑身泛红,遗传他老妈。
“就上个礼拜。喝多了的感觉原来特好。”
“我在宿舍的那一个礼拜你发生的事情还真不少啊。”
“嗯是啊,你错过好戏了。”
“那……祝福你啊。”
“谢谢啦。等着下周番茄来找我,到时候请大家吃饭。”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我的宿舍。
“哎,你确定狼也能以蔬菜为主食了吗?”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事很有些不对劲。
“你都可以戒掉音乐,我为什么不能改变一下口味。走了。”
E转身离去。这下轮到我呆立在原地发起愣来。
我此刻才发觉到,这个与我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生,对于他的内心世界——我竟然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