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制时光,这个乐队的名字现在想想已经非常遥远了,那些曾经的掌声欢呼以及鲜花尖叫全部都虚幻成了一个个似乎并没有存在过的肥皂泡。当后来毕业走上工作岗位的时候,偶然的一次在同事家里看到一把古香古色的木吉他,于是情不自禁地拿起来顺手弹了几下,面对同事惊愕的目光,我笑得很是有些凄然。
往事已逝,只有执着的音乐仍旧会不由自主的顺着记忆的浪花顺势流出。
D对于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一直隐忍不说,其实他心里一直都很清楚,不像我,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知道,非要等到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才最终幡然醒悟。
老三曾经跟我说:“老四,你注定是一个让你身边所有男生都伤心的坏蛋。”
如果我知道我的愚钝一直都让D处在莫名的痛苦与犹豫之中,如果我知道我跟他之间其实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纯洁,如果我知道我跟D有一天也会面对十字路口的艰难抉择,我想我不会一直那么没心没肺地出现在D的世界里搅乱他原本祥和专心的感情世界,更加不会跟他一时头脑发热创建“CT复制时光”乐队从而让我与他之间的情感发展的更加错综复杂。
因为我们的乐队,我跟D基本上每天都泡在一起,特别是那段创作乐队主打歌的时间,我们一天24小时差不多除了睡觉全部都黏在一起。以至于后来乐队没有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非常不适应身边没有D的日子。
我想对D来说,亦是如此。
其实乐队也并不是非要解散不可,我只是很难劝说自己再去演戏。
真正打破我与D之间那脆弱的平静的事情发生在一次篝火晚会上。
那是非典洪水退去不久之后,校学生会组织的一次登山活动,白天爬山做游戏,晚上在山上安营扎寨举办篝火晚会。或许是被关闭了很久的缘故,一旦牢笼打开,所有人都得到了空前的释放。
当晚的篝火晚会,我们复制时光乐队献上了最后一次激情演出。在这次晚会上,我们演奏了很多首摇滚界广为流传的经典老歌,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首次演唱了自己独立创作完成的与乐队同名的主打歌——《复制时光》。
当然,我们并不知道那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演出。
演出场面一如既往的热闹与喧腾,我们一如既往的灿烂与夺目,特别是在我们演唱自己的主打歌曲《复制时光》的时候,整个现场达到了空前高潮,由于在露天的缘故,音响效果并不是特别好,我们不得不比平时更加卖力地演奏与演唱,我记得我就跟杀猪一般地敲着架子鼓,猛然间,一把鼓槌脱离了我的手朝我后方飞去,本能的,我起身想要把它捡回来。
这个错误我曾经犯过,就是去追寻那个从麦当劳里拿来的气球,为此我付出过断腿的代价,想不到我竟然再一次折在了这上面。
演出的场地选在山脚下的一块空地上,因为学校学生众多,我们被挤到了一个角落,身后是一条已经干掉了的小溪。
我在寻找鼓槌的时候便不偏不倚地掉进了这条小溪中,事情发生之突然让我连一声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掉下去的那一刻,我突然很惊慌地冒出一个问题:我的身份证呢?
当时我以为我掉入的是个万丈深渊,结果定然是粉身碎骨面目全非,需要将尸体的碎片一片一片拼图一样地缝合起来才能看出是个人来,如若没有身份证那一定会增加认尸难度。
所以当我轰然落地之后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昏迷不醒更加没有粉身碎骨的时候心情一下子就无比欢畅起来。
尽管这次我胳膊脱臼了。
然后我看到一个人影以超人的速度沿着我坠落的路线朝我奔来,好几次都被沿路的树枝绊倒在地但丝毫没有减慢他的奔跑速度。在我认出那个身影是D的时候便也开心万分地抱着脱臼的胳膊朝他跑去。
D跑到了我身边慌忙检查起我的伤势来,帮我接好胳膊之后又继续仔细检查着我的脖子膝盖等其他地方是否有伤,脸上的严肃与焦急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妈说我自小就喜欢在别人着急上火的时候站在一边独自偷着乐,活脱脱的一个幸灾乐祸的小泼皮。
D看着我的一脸嬉笑,叹了口气说:“你这种人死的时候都会笑。”
我继续笑着:“嗯,等哪天我死一次试试。呵呵呵。”
D听了我的话突然脸色一变,然后无比肃穆地看着我,惨淡的月光下,他的眼光看上去有点怪异。
“小破。”D低沉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然后,猛地一下便紧紧得将我抱在了怀里。
一瞬间,我有些吃惊,然后便很安然得让他抱着。
没有任何语言,很长时间我们就那么抱着,我跟D的感情在逃避了很久之后终于得到了必然性的爆发。
这一幕被后来赶来寻找我们的所有学生都看到了,一夜间传遍整个校园。于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跟D已经发展成了恋人关系。我们两个也开始正视这个问题。
“文玉会杀了我吧。”我有些怯懦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忧虑。我承认,面对感情,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我会跟她解释。等我消息。”D说完便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D就坐上了去文玉学校的火车。
想不到的是,D这一走就走了很久很久。
文玉自杀了。
这是对我最致命的一个回击。直接将我秒杀在地。
D在跟文玉讲述了跟我的感情以及他的选择之后,文玉很冷静地说祝我们幸福,然后当天就从宿舍楼跳了下来。不过苍天有眼,在她掉落的途中被一根晾衣绳拦了一下减缓了下落的速度,捡回了一条命。只是把腰摔坏了。
说得真好,祝我们幸福,她如果死了,我们怎么可能会幸福。这种祝福比诅咒还要狠。
D在电话里很无力得跟我说着那边的情况,我很无力地听着,末了,D长吸了一口气跟我说:“小破,对不起了,我想我应该要照顾文玉一辈子了。”
轻轻的一句话无情而又决绝地割断了我跟D之间的所有可能。
其实,我在收到文玉给我寄来的那封信的时候就应该料到,这个女生就凭那个狠劲儿我就决然不是对手。
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从未想过要让D做我的男友,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拥有一个难得遇到的蓝颜知己。或许事情的发展一直都在我的控制范围之外,或许,我根本就从来都没有学会过如何控制。
D选择了休学,在我们大三那年。走之前,送给我一个手机链,上面悬着一颗泪滴。
校园里再也没有了他踟蹰前行的身影,我再也不会看到他听我说话时的明亮微笑,我更加不会再与他站在同一个舞台上招摇我们的璀璨青春。曾经昙花一现的“CT复制时光”乐队终于结束了它的短暂生命,留下的只有那首不时回荡在我心间的《复制时光》:
如果今年的生日还能许愿,
我希望上天能让我法力无边,
赐予我小宇宙无穷的力量,
让我能够复制时光;
在那里没有永远的长生不老,
也没有花不完的金钱珠宝,
更没有至死不渝的爱情传说,
那里只是一个玩乐的游戏世界;
复制的时光里我们不再谈情说爱,
复制的时光里我们会一直留在童年,
复制的时光里我们在泥巴地里尽情欢跳,
复制的时光里我们背靠着背一起吹着肥皂泡;
让我复制时光,
我要的只是一片巴掌天,
让我复制时光,
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瞬间,
让我复制时光,
就算付出生命也心甘情愿,
让我复制时光,
有谁愿意陪我一起嘶声狂喊......
那个愿意陪我嘶声狂喊的人走了,所以——我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