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打火机上无意识收紧,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冰冷的黑曜石表面,倒映着封印台那摇曳不定的金光,以及他自己那张完全陌生的脸。
目光钉在林镇脸上,如同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不,是如同在看一个必须被清除的障碍。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属于秦烈的温度,只有纯粹的、基于威胁评估的寒意。
林镇的呼吸在胸腔里冻结了一瞬。
在他的能力视觉中,景象更加可怖。
丝丝缕缕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阴气,正从秦烈紧握的打火机缝隙中顽强地渗出来。
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缠绕上秦烈的手腕、手臂,甚至试图向他的脖颈和头颅蔓延。
这些阴气,与封印台下方那团疯狂搏动的暗红碎片同源、同频。
秦烈的身体肌肉绷紧如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微微颤抖着,那不是战斗前的兴奋,更像是血肉之躯在对抗某种侵入骨髓、试图改写他本能的无形操控。
封印台的金色光晕仍在剧烈明灭,每一次暗下去,地下那团暗红的“心脏”就搏动得更加狂野,传递上来的恶意冲击几乎要将银白锁链彻底崩断。
质问?后退?
没有时间。
林镇的大脑在肾上腺素的冲刷下异常清晰,父亲那些被他反复咀嚼的告诫碎片般闪过:“勿触信物”、“循光而行”、“诅咒的媒介是‘眼’与‘手’的信赖”……
他没有再试图与秦烈那陌生的眼神对视,更没有去看那枚打火机。
视线如同被烧红的烙铁骤然移开,猛地转向封印台上方——那块悬浮的、散发着柔和纯净白光的灰白色碎片。
就是它。
这纯净的光,是这片被诅咒和阴气充斥的空间里,唯一的“干净”源头,是父亲指示的“光”。
“秦烈!”林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试图刺入兄弟被阴气迷障的意识,“别看我!看你手里的东西!不——别低头!看封印核心!看那块发光的石头!”
他的语速极快,动作更是快过话语。
一直斜挎在身侧的战术背包侧袋被猛地扯开,他抽出了那支跟随他经历过多次险境的军用强光手电。
拇指熟练地滑开保护盖,按下开关。
“咔嚓。”
一道比普通手电明亮数倍、凝聚如实质的冷白色光柱骤然射出。
林镇的手腕极其稳定,没有丝毫颤抖,光束没有照向秦烈,甚至没有直接照向打火机,而是以一个精准的角度,斜斜地投射向封印台上方那块白色碎片。
纯净的白光碎片,如同最完美的棱镜与反射镜。
冷白的光束撞击其上,瞬间被折射、扩散,化作一片更加柔和、却无处不在的纯净光晕。
这片光晕的一部分,恰恰好地,落在了秦烈那只紧握着打火机的右手上。
那一小片晃动、温暖的纯净光斑,覆盖在冰冷的黑曜石表面。
效果立竿见影。
“嗡……”
那从打火机内部传出的、如同心跳般的诡异搏动声,戛然而止。
缠绕在秦烈手臂上的那些暗红色阴气触手,如同暴露在烈阳下的晨露,发出无声的、只有林镇视觉能“看”到的嗤嗤消融声,猛地向内收缩,瞬间缩回了打火机内部,消失不见。
秦烈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脊椎骨,猛地一颤,又像是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断裂。
那双充满冰冷审视的眼睛,如同褪色的墨迹,寒意迅速消散,被一种剧烈的痛苦和潮水般涌上来的茫然所取代。
他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握着工兵铲的手无力地垂下,另一只手——那只握着打火机的手——却还僵硬地举在面前。
“嗬……嗬……”
粗重得不似人声的喘息从他喉咙里撕扯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吸着石室里沉滞冰冷的空气,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顺着刚毅的下颌线滚落。
他低下头,眼神涣散地看着自己手里那枚刚刚差点将他拖入深渊的打火机,瞳孔深处残留着未散的恐惧和后怕,手指微微痉挛着,想松开,又似乎被最后的本能黏住。
封印台下,狂暴的暗红冲击随着打火机异动的停止而暂时平复,银白锁链的哀鸣减弱,虽然依旧紧绷,却不再濒临崩断。
金色阵法光晕缓缓恢复,虽然比最初暗淡了许多,但总算重新稳定下来,只是那脉动显得有些虚弱。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林镇紧绷的神经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缓步靠近,手电光依然保持着照射白色碎片、维持折射光斑覆盖秦烈右手的姿态,眼睛却死死盯住自己的能力视觉。
不对。
更隐蔽的侵蚀,并未停止。
在那些现代工具刻下的、秦烈父亲的字迹笔画沟壑里,一丝丝比之前更加细微、几乎与石质融为一体的暗红色阴气,正如同拥有智慧的菌丝,极其缓慢地、悄无声息地渗出。
它们不再张扬地扑向秦烈,而是贴着冰冷的石地,勾勒出几乎看不见的轨迹,迂回地、坚定地向着秦烈靠在石壁下的双脚蔓延过去。
这些阴气更加内敛,更加……具有欺骗性。
它们避开了最明亮的折射光斑覆盖区,从阴影的边缘试探。
秦烈父亲的警告——“勿信眼中所见之‘情’,勿触手中所得之‘信’”,此刻有了更残酷的注脚。
那信物是诅咒的钥匙,而这刻着警告的石台本身,似乎也在被那地下的存在利用,成为传递侵蚀的桥梁。
林镇的指尖有些冰凉。
他看向仍在喘息、状态极不稳定的秦烈,又瞥了一眼封印台下那些缓缓蠕动的暗红丝线。
光,可以驱散直接的邪祟。
但阴影里的毒,该如何拔除?
而秦烈脚下那片悄然蔓延的暗红,正一寸一寸,靠近他的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