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林镇没有再做任何犹豫。
他朝秦烈递去一个眼神,随即转身,率先向那道被玉片指向的狭窄岩缝走去。
裂缝内部比从外面看去更加逼仄。
岩壁粗糙湿滑,布满尖锐的凸起与凹坑,像某种巨大生物干涸的喉管内壁。
冰冷的石棱隔着衣物抵住身体,每一次侧身挪动都伴随着轻微的摩擦声,在狭窄空间里被放大成令人牙酸的窸窣。
秦烈紧跟在他侧后方约半步的位置,强光手电被他咬在嘴里,光束只能照亮身前一小片晃动的区域,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重重叠叠地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如同纠缠的鬼魅。
林镇的视觉则专注于另一番景象:裂缝内部流动的气流确实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衰减。
原本清晰勾勒出通道走向的、稀薄的阴气丝线,正变得断断续续,颜色也愈发黯淡。
那股一直牵引着他们的“感”,此刻更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轨迹飘忽,强度衰微,几乎难以锁定。
他们沿着并非垂直、而是向下倾斜约三十度角的缝隙,侧身向下挪动了大约十米。
气流从上方钻入,拂过面颊,带着一种不同于石室平台的那种浓烈铁锈腐朽味的、更为原始的土腥气,以及更深沉、更隐晦的金属锈蚀气息。
下行约十米后,甬道的角度陡然增大,几乎接近五十度。
秦烈正小心地将左脚探向一块看似稳固的凸起岩架,重心刚刚转移过去,脚下那块岩架便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轻响,边缘碎裂,碎石簌簌滚落下方黑暗。
他身体猛地一晃,全靠瞬间绷紧的臂力和另一只手死死撑住两侧冰冷的岩壁,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有顺着陡坡滑下去。
“脚下松的,注意。”他侧过头,低沉的警告在逼仄的甬道里压得很低,却格外清晰。
林镇应了一声,目光却下意识地回望向他们挤进来的方向——那道最初只有寸许宽的裂缝入口。
他的视觉穿透了十几米距离的幽暗,捕捉到了令人心悸的变化。
裂缝入口处,原本静止悬浮的、平台区域的稀薄阴气,正被一股新的、更为浓郁粘稠的阴气流从上方缓缓推挤下来。
新的阴气颜色更深,带着石室那方空间的陈旧感,如同缓慢流动的浑浊泥浆。
在它们的压迫下,裂缝两侧那些湿滑的岩壁,仿佛拥有了生命般,开始极其缓慢地、但不容置疑地向内侧靠拢。
岩石摩擦的低沉声响,隐隐约约地,顺着坚硬的岩体结构,传递到他紧贴岩壁的身体和耳中。
不是错觉。
他们来时的路,正在闭合。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前方那缕原本就在减弱的“牵引感”源头,此刻的感觉变得愈发飘渺不定。
它不再是一个相对固定的“点”,而是像在黑暗的甬道深处缓缓移动,时而清晰一丝,时而又彻底消散,仿佛在戏弄着追逐者。
“秦哥,”林镇的气息有些急促,在狭窄空间里格外明显,“后面入口在关。而且……前面那东西,好像也在动。”
秦烈闻言,没有回头,只是将咬着的手电往下照了照,光圈落在更陡的斜坡上。
“动就动,总比守着个闭合的死口强。”他喘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身体在岩壁间的平衡,“我们本来就在追,现在不过是追得更急了些。下面可能还有空间,否则气流不会指向这里。”
他说的没错。
裂缝虽在闭合,但下行的趋势未变,前方的空间感似乎在增大。
林镇不再多言,快速调整了背上用防尘布包裹的青铜油灯盏,将它推到更顺手、不会轻易磕碰的位置。
然后,他继续跟随着秦烈的背影,向愈发黑暗陡峭的下方挪去。
岩壁冰冷的触感透过衣袖,湿滑的水渍沾湿了手肘。
脚下是松散的碎石和更不可靠的微小凸起,每一步都必须试探。
空气里的土腥气更重了,混合着那种古老的金属锈味,沉甸甸地压在呼吸里。
他们向下又挪动了大约五六米。
秦烈的脚,再次探到了一个平缓些的落脚点。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移动,而是将手电光束尽量压低,照向前方。
光晕的边缘,隐约映出了一个……更加开阔的轮廓。
垂直的岩壁在这里似乎向两侧退去,狭窄的裂缝,正逐渐融入一片更为广阔、但也更难以看清的黑暗空间。
而那股飘忽不定的“牵引感”,在这一刻,也诡异地变得稳定了些许,不再四处游移,而是清晰地指向那片开阔黑暗的某个方向。
秦烈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他侧耳倾听了几秒,除了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岩石内部应力变化的细微“嘎吱”声,并无其他异常。
他回过头,手电光从下巴下方照亮他轮廓分明的脸,阴影在眉骨和眼眶下堆积,眼神锐利如刀。
他用气声,一字一句地对身后的林镇说:
“前面,有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