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镇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但没有去触碰那枚仍在秦烈手中微微震颤的指南针,而是指向了两人脚下的岩石地面。
“看这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是耳语。
秦烈战术手电的光束应声移去,刺目的白光将地面岩石粗糙的纹理和积尘照得纤毫毕现。
在靠近右侧通道入口的一小片区域,林镇的手指虚点了几处。
那里有一些痕迹。
极其浅淡,如果不是光线角度刁钻,几乎会与岩石本身的色泽融为一体。
像是某种质地柔软、质量很轻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地面,仅仅是蹭掉了最表层的浮尘,留下了几乎肉眼难辨的拖曳印记。
痕迹的方向并非笔直,而是略带倾斜,斜斜地指向右侧通道的深处。
这痕迹,与周围环境中阴气自然淤积、缓缓流淌的整体“纹理”和“流向”截然不同。
阴气是缓慢、粘稠、无孔不入地渗透;而这痕迹,突兀、短暂、带着一种仓促的“经过”感。
可它,却与那枚黄铜指南针此刻最新的偏转角度,隐约吻合。
秦烈立刻理解了林镇的示意。
他单膝跪地,尝试将手中的指南针,缓缓贴近那几道新痕所在的地面。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磁针原本只是剧烈颤抖,此刻仿佛靠近了磁极一般,抖动得更加疯狂,针尖几乎要拍打在指南针内壁上,发出细微的“咔咔”轻响,但那指向——坚定地、毋庸置疑地指向右侧通道深处的指向——却没有丝毫改变,反而因这靠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夯实”了几分。
“它指向的不是路,”秦烈盯着磁针,又看看地面的痕迹,喉结滚动,“是痕迹?还是……留下这痕迹的东西?”
林镇维持着阴气视觉的全力运转。
在秦烈专注于地面痕迹和指南针反应的同时,他的“目光”早已穿透眼前浓郁的灰暗,牢牢锁定在右侧通道深处。
那里,那股原本规律、平缓、如同遥远心跳般的“气流”,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在恒定的“节律”之间,开始混入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阴冷能量流。
那能量流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微不足道,但它出现的时机并非随机,而是似乎有意识地“嵌入”在规律气流的间隙之中,就像是一个极其高明的潜行者,试图借着环境本身的节奏来掩藏自身的移动。
每一次出现,都会让那片区域的阴气产生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扰动,随即又迅速被更大的、规律性的流动掩盖、抚平。
下面有东西在移动。
这个认知冰冷而清晰地浮现在林镇脑海。
而且……它可能和之前一直“牵引”着他们,那股源自深渊、恒定而强大的脉冲感,不是一回事。
他抬起头,先是指向左侧那弥漫着浓重寒意和强大牵引感的黑暗通道:“这边的‘牵引’没变,还是那样,死死地、拽着所有指向这里的东西。像一块巨大的、不会动的磁石。”
然后,他的手指转向右侧:“但这右边新出现的‘扰动’,太‘活’了。有节奏,有间隙,会‘伪装’。要么是个活物在移动,要么……”他顿了顿,一个更复杂的可能性掠过心头,“是个会移动的封印结构,或者……一个设计巧妙的、引诱人踏入的动态陷阱。”
抉择的分量,再次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遵循左侧那明确、强大、恒定的牵引感,意味着直面可能更“稳定”也更“危险”的核心区域。
而追踪右侧这充满变数、来源不明、试图隐藏自身的动态痕迹,则像是踏入一片未知的迷雾,危险或许更为诡谲莫测。
林镇看着秦烈。
秦烈也看着他,疲惫的眼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但那火焰深处,也有对兄弟判断毫无保留的信任。
就在这时,右侧通道深处,那丝混入规律气流中的阴冷扰动,再次极其短暂地闪现了一下,随即隐没。
这一次,扰动似乎比上一次……略微清晰了那么一丝。
它在接近?
还是在尝试引诱?
林镇的视线从那转瞬即逝的扰动痕迹上移开,落回秦烈脸上,最终,落在他手中那枚仍在固执指向右侧黑暗的、父亲的遗物上。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平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后的沉静。
然后,他向右侧通道的方向,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