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给自己倒了杯酒,入口辛辣,像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却回味无穷。
“他是个恶魔。”
沉默良久,女人忽然说道。
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陈望仰头喝了一口酒,等着她继续说。
原来,她是山里的孩子。因为要供弟弟上学,还要给年迈的母亲看病买药,所以早早地辍了学,来到城市里打工。
直到那天,她遇到了黑泽。
一个害了她一生的男人。
山里的孩子天生带着一种清纯的气质,不施粉黛,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清泉。也就是这种气质,让黑泽第一眼见到她就迷上了她——或者说,迷上了这具新鲜的身体。
黑泽本来可以用强的,但他没有。
他将她哄骗到了自己的工厂,说给她安排一份轻松又体面的工作。白天给工厂干活,晚上给他“干活”。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各种画饼。她那时候太年轻,太天真,以为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以为自己终于要熬出头了。
她往家里寄了几次钱,母亲在电话那头喜极而泣,弟弟说姐姐你是我的骄傲。她怀揣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甚至在梦里都笑出声来。
然后,她被踹了。
紧接着,她得知自己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黑泽也一脸无辜,帮着别的女人骂她恶心、三八,是个只知道勾引男人的贱货,还要她把之前自己给他的钱全部还回来。
她被卖到会所当妓女。好不容易还清了钱,又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在她之前,有很多女孩子都被这样对待过。
这根本就是一个局:黑泽自己一分钱不花,把她吃干抹净,然后还要用她的身体给他捞钱。
她疯了似的去找黑泽理论,结果被打成重伤。最后,她怀揣着无限的怨恨,上吊自杀了。
她是在正对着工厂的地方上吊的。她要亲眼看着黑泽的工厂破产,看他家破人亡。只是,像黑泽这样的人身上都有一股恶气,以至于她根本无法靠近。也就是陈望改动了工厂的势,她才得以显化身形——这也是为什么她刚一上来就和陈望道谢的原因。
“他的确是个恶魔啊。”
陈望感叹一声,觉得自己刚才提出的改动还是少了,应该再加二十条,让他今天就玩完。
“你在这个世界逗留了多久了?”
“忘记了。”
“鬼差没有来找过你吗?”
上吊自杀属于横死,横死的人是没有资格轮回的。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在人世停留太久,因为这会破坏阴阳间的平衡。
“找过。”女人顿了顿,“不过我把他们打伤了,并且承诺:只要让我亲眼看着黑泽死,我就跟他们回去,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
陈望不说话了。鬼的力量,除了日积月累的修行之外,还有怨气与恨意。她刚死不久就能打伤鬼差,可见她心中的怨气有多么强大。
“相信我,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我信你。”女人沉默了片刻,“我有一个请求,你能答应我吗?”
“你说。”
“我现在忽然不想看着他死了。”女人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我要亲手杀了他。”
话音落下,她身上散发出无尽的怨气与恨意,那种情绪几乎凝结成了实质,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你可知,杀了他之后你要面临什么?”
她点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我答应你。”
陈望走了。临走之前,他把小九儿从契约空间里唤了出来,留在了女鬼身边。
未来的一段时间里,这里会聚集越来越多的鬼。小九儿留下来,女鬼才能亲手杀了黑泽。
回到酒店后,陈望有些心烦。这世间有太多的恶,仅靠他一人是救不过来的。他需要更多有能力、并且有正义感的人。一个想法在他心中萌生出来,只是他现在的处境还不适合把它实施出来而已。
可惜了,刚才应该问一下她的身份的。
陈望摇摇头。每个人都有同情心,女鬼的遭遇无疑激起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部分。
他拿出手机,把电话打给了女先生,让她帮自己调查女鬼的身份——女先生有诸葛家的背景,查一个人很容易。之后,他又把电话打给了上官雪。
接到陈望的电话,上官雪很高兴,叽叽喳喳地和他诉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公司的新项目到哪个明星又塌房了,再到她养的那只猫又胖了三斤,事无巨细,说得停不下来。
陈望没有打断她,安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等她差不多说累了,陈望才说出了这次打电话过来的目的:
以后每个月拿出公司百分之十的利润,在山区建立希望小学;每家每户,凡记录在册的贫困家庭,每月可领取一定的生活保障金。
挂断电话后,陈望身体中突然涌现出一股乳白色的能量——是功德之力。
一瞬间,他的修为突飞猛进,来到了黄色三阶下等。
陈望被这个变化吓到了。想不到只是无心间的一个举动,竟然能收获如此庞大的功德之力。如果这样的话……他似乎找到了卡功德之力的bug。
果然,不管在哪,有钱都能更好地实现自己的目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
第四天晚上,陈望正在酒店房间里盘腿打坐,稳固刚刚提升的修为。
砰——!
房间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踹门的人赫然便是黑泽。只是,他现在浑身上下缠着绷带,伤得很重,脸也几乎破了相。
“孙贼,你他妈阴我!”
他抡起唯一一条还能正常活动的胳膊,朝陈望砸了过来。此刻的他,需要发泄。
自从陈望那天晚上走了之后,他就按照陈望的吩咐,让手底下的人加紧赶工——移栽榕树、改门窗朝向、挂风铃,一样不落。结果,从那天晚上开始,就有人感觉身体不适。第二天直接发了高烧,请假不来了。
一开始他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以为是普通的感冒。结果第二天晚上就有人从高处摔下来,成了终生残疾。第三天晚上他死了两个小弟——一个在睡梦中突然没了呼吸,另一个莫名其妙地走进了工厂后面的水塘里,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泡得发白了。
今天晚上,如果不是他把红叶大师请了过来,就算是他自己也交代在那了。
可笑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以为遇到了一个免费的大师,不用花一分钱就能解决问题。谁承想,陈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好过。什么物极必反?什么电视里演的都是骗人的?他要是再相信陈望嘴里说出的一个字,他就直播倒立吃屎,吃五斤!
“嘭!”
陈望一脚踹出去,将黑泽踹了个狗啃屎。瞬间,三四把枪抵在了陈望脑袋上。
他冷笑一声,嘴唇微动。那些人顿时出现了幻觉,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枪丢了出去。
“不错,有点道行。”
一个麻衣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想必,他就是黑泽之前一直说的红叶大师了。
“我们换个地方吧。”陈望扫了一眼周围,“这地方,有些伸展不开。”
此时,酒店走廊里已经多了许多看戏的人。他们手里拿着手机,或是拍照,或是录像。
麻衣老者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怕麻烦,但如果真把警察招来,也的确是个事儿。
很快,在黑泽一众小弟的威胁下,那些拍照录像的人都被砸了设备。有两个不服的,当时就被打了一拳,门牙都掉了。
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工厂。陈望大概扫了一眼,心中了然,这里的势已经被破了。
看来,这个红叶大师还是有两把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