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声蔓延的感知触须,比他们身体更先一步刺入前方的黑暗。
裂缝向下延伸,比预想中更加曲折狭窄。
岩壁挤压着两侧,粗粝的表面刮擦着冲锋衣,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空气凝滞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地肺深处的湿冷腥气。
他们只能以近乎匍匐的姿态前进,头灯的光柱被压缩在眼前数米,照亮上下左右嶙峋的、仿佛随时会合拢挤压过来的岩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通道里,林镇的阴气视觉却展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并非明亮,而是剥离了干扰后的纯粹。
他“看”到,前方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灰黑色阴气,并非死水般的淤积,也非暴戾的奔流,而像是被无形脉络约束的、缓慢而恒定的暗溪。
它们沿着裂缝岩壁上某些难以察觉的天然纹理、裂隙走向,丝丝缕缕,汇聚成流,坚定不移地向着地底更深处“流”去。
流速很慢,却带着一种规律性的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缓慢的呼吸。
这发现让林镇心头微凛。
这里是有“秩序”的,远非之前遭遇的混乱凶地可比。
“左边岩壁,内部已有裂痕,避开。”林镇的声音在狭窄通道里压得极低,却足够清晰。
他“看”到左侧某处,阴气流动的轨迹出现细微的紊乱和积聚,下方岩石的能量影像显得松散、不稳定。
秦烈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轻微地调整了前行的角度,身体紧贴右侧岩壁,将重心偏移。
他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爬行了约莫二十米,头顶的压迫感忽然一轻。
空间陡然开阔了些,虽然依然低矮,但足以让人弯腰站立,甩脱那几乎要嵌进骨缝的爬行姿态。
前方出现一个天然形成的、略宽的岩石凹腔。
就在林镇刚想松一口气时,走在前面的秦烈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捂住口鼻,从胸腔里压出一阵沉闷而剧烈的咳嗽。
那咳嗽声在凹腔里回荡,带着痛苦的嘶哑。
几乎同时,林镇也感到一阵突兀的眩晕。
不是阴气侵蚀那种冰冷的精神污染,而是生理上的恶心和乏力,仿佛血液里的氧气被悄无声息地抽走了一部分。
他眨了眨眼,阴气视觉全力扫视周围——没有怨灵扑击的黑影,没有精神冲击的波纹,只有那缓慢流淌的、沉静的灰黑色阴气“溪流”。
但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秦烈呼出的气息,在灯光下竟然凝成了肉眼可见的、短促的白雾,而这白雾并非向上飘散,反而像被什么牵引般,迅速向下沉没,消散在脚下浓郁的阴气背景中,快得不正常。
“咳…呼……”秦烈用力喘息,将捂住口鼻的手拿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带着艰难:“氧气……可能有问题。或者有别的…‘气’。我感觉…体能在流失,很快。”
不是怨念攻击,是环境本身在悄然吞噬生命赖以存续的某种基础。
林镇瞬间明悟——阴气浓厚到一定程度,本身就成了对无防护活体的“规则”压制。
他自己因常年与阴气“对视”、“共存”,精神和身体在某种程度上产生了耐受,但秦烈,即便是体能远超常人的退伍兵,也难以抵抗这种缓慢而持续的消耗。
不能停在这里。
林镇强迫自己忽略那阵阵袭来的头晕目眩,将阴气视觉催动到极致。
目光如尺,仔细丈量着凹腔内每一寸空间里阴气流动的“密度”。
流动并非完全均匀。
在凹腔靠近右侧岩壁下方,他发现了一处阴气流速相对减缓、甚至出现小型回旋的区域,那里的阴气影像颜色比周围要“浅淡”些许,形成一个约一平米大小的、不起眼的“涡旋”。
涡旋中心,岩壁呈现出一种与其他地方深黑无光截然不同的、带着微弱锈黄色的浅色。
“那里,”林镇抬手指向那片浅色岩壁,语速快而稳,“过去。”
秦烈没有犹豫,强忍着不适,挪步过去。
当他背靠那片浅锈色岩壁坐下时,林镇清楚地“看”到,秦烈周身那被阴气环境无形压迫的、微微扭曲的能量场,似乎舒缓了一丝。
秦烈自己也长出了一口气,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些许锐利,呼吸不再那么撕扯。
“好一点……”秦烈低声说,但眉头并未舒展。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暂时的“喘息之地”,牢牢盯住凹腔另一侧——那里,裂缝唯一的继续向下的通道,正位于阴气“溪流”最为浓郁、流动也最为顺畅的区域入口。
那通道黑得纯粹,仿佛通往地心。
林镇也看着那通道。
阴气视觉中,那里是翻涌的、无声的灰黑深潭,是这条“地下暗河”注定要流向的去处。
秦烈靠着岩壁,试图调整呼吸,但他起伏的胸膛,和额角重新渗出的细密冷汗,无声地昭示着——即便在这相对稀薄的“涡旋”中,那种持续的、对生命活力的剥离,也从未停止。
只是,变得缓慢了一点。
林镇握着工兵铲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了一眼秦烈,又看了一眼那通往更深处的、浓稠如墨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