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宗门里被抱错的真千金，灵根尽毁，沦为笑柄。
十年一度的契灵大典上，假千金林薇薇万众瞩目，契约了百年难遇的火凤。
而我，只契约到一只最弱小的雪兔。
未婚夫当众撕毁婚约，说我是废物中的废物。
林薇薇依偎在他怀里，假惺惺地劝我别难过，说一只兔子正好配我。
全场哄堂大笑。
就在这时，宗门镇山万年的护山神兽——九翼天龙，撕裂虚空而来。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它收敛起所有威压，恭敬地、虔诚地跪在了我怀里的雪兔面前。
「不肖子孙，恭迎老祖宗归位！」
契灵大典的祭台上，三千弟子齐聚。
我站在最后一排，位置紧挨着杂役通道，左手边是堆杂物的木架子，右手边是个倒扣的空水桶。
宗门安排得很贴心。
再往后退一步，我就该站到山门外面去了。
「苏念师妹怎么也来了？她不是灵根尽毁吗？」
「来看热闹呗，反正她也契约不了什么好东西。」
「嘘——别说了，好歹是宗主嫡女。」
「宗主嫡女？」说话的人笑了一声，「十六年前抱错的那个？真千金又怎样，灵根碎了就是个废人。你看宗主今天给她安排的位置，自家亲爹都嫌丢人。」
旁边有人接话：「那林薇薇多争气啊，十四岁金丹期，啧啧。要是我爹，我也不换回来。」
几个人笑成一团。
这些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全塞进了我耳朵里。
十六年前，我被人从宗主府抱走，扔到外门一个杂役家庭里养大。吃的是剩饭，住的是柴房，身上穿的衣裳补丁摞补丁。
等宗门终于查清真相把我找回去时，我的灵根已经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没人追查是谁动的手。
宗主沉默了三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外门灵气贫瘠，根骨养废了，也是没法子的事。
没法子。
这三个字盖棺定论，体体面面地把所有疑点一笔勾销。
而顶替我在宗主府享了十六年福的林薇薇呢？灵根天赋卓绝，修为一路飙升，十四岁踏入金丹期。
宗门第一天才。
宗主最疼爱的女儿。
我的好妹妹。
有意思的是，我被找回来那天，林薇薇哭了整整一个时辰。拉着宗主的袖子说“爹爹，妹妹受苦了，都怪薇薇占了她的位置”，哭得梨花带雨，满堂动容。
然后转过天，她就把宗主府正院东厢——本该还给我的那间屋子——改成了她契约灵兽的专用灵室。
理由是：「妹妹灵根碎了用不上灵室，不如给我修炼用，爹爹您说是不是？」
宗主点了头。
我被安排到了偏院最角落那间房。窗户朝北，终年不见光。
前方祭台亮起金光。
大典开始了。
「第一位——林薇薇！」
长老的声音传遍全场。
掌声和欢呼挤在一起，震得祭台上的灵旗猎猎作响。
林薇薇一袭白色灵裙，抬步登上契灵台。
十七岁，容貌极好，举手投足带着宗主府养出来的矜贵派头。笑也笑得恰到好处，目光扫过人群时微微颔首，像在接受朝拜。
不，也不像。她接受得比朝拜还自然。
契灵阵法启动。
灵光自阵纹间涌出，流转如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抬向半空。
一道赤红色的裂缝撕开虚空，火光冲天而起，热浪扑面，前排弟子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一只火凤从裂缝中破空而出。
周身烈焰翻涌，翎羽赤金交错，尖啸之声贯穿云层。
全场沸腾了。
「火凤！是火凤！」
「百年难遇的高阶灵兽啊！」
「我的天，薇薇师姐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一个外门弟子激动得直拍大腿：「我修一辈子能摸一下火凤的毛我都满足了！」
旁边人白了他一眼：「你摸一下就烧成灰了。」
「那我也满足！」
火凤收束焰翼，落在林薇薇肩头。赤红翎羽在日光下流动，衬得她整个人像发着光。
林薇薇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火凤的翎羽，转过身来。
笑容端庄、谦逊、无可挑剔。
但她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精准地找到了最后一排的我。
那一眼停留不过半息。
旁人看来，大概只觉得她在环顾全场。
但我看得懂。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得意。
她甚至不屑于掩饰。
宗主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好！薇薇不愧是我青玄宗的骄傲！」
他脸上的自豪毫不掩饰。笑纹从眼角一路展到嘴边，是那种发自肺腑的、毫无保留的欣慰。
这种表情，我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至少，从来不是对着我。
名单一个接一个念过去。
有人契约到灵鹤，清亮的鹤鸣引来一阵叫好。
有人契约到岩狼，狼嚎震得地面微颤，师兄弟们拍肩道贺。
有人只契约到一只灵雀，虽然品阶低些，好歹也收获了零星掌声和几句安慰。
每一个人走下契灵台的时候，身边都围着人。
名单念到了最后。
「苏念。」
长老顿了一下。
是那种“还有这个人？”的停顿。
他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册，眉头皱了皱，大概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念错。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像虫子一样爬开了。
「她也能上契灵台？」
「规矩嘛，宗主嫡女，名字删不掉的。」
「灵根都碎了，能召出什么来？一块石头？」
有人吃吃地笑。
我走上去。
三千道目光盯着我的后背，各种滋味都有，唯独缺了善意。
祭台的阵法在我脚下亮起来。
光很微弱。
跟刚才林薇薇脚下那片恨不得照亮半个天的金芒比起来，我这点光勉强够照路。
虚空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裂缝。
没有灵兽。
什么都没有。
安静了整整三十息。
台下已经有人笑出了声。
「哎你看，连虚空都不搭理她。」
「完了完了，青玄宗立宗以来第一个在契灵台上吃白板的？」
「谁下注了？我赌她什么都召不出来，赔率一赔一点一。」
「一点一？这还用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要白跑一趟的时候——
阵法中央的灵光抖了抖。
一团白色的东西，从光芒正中间“啪叽”掉了出来。
摔在祭台上，滚了一圈。
一只兔子。
雪白的毛，巴掌大，耳朵紧贴在背上，红眼睛圆溜溜的，正以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四处张望。
全场沉默了两个呼吸。
然后笑声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