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着嘴踉跄十几圈。
哦不,不对,往生莲是谢流晨送给梦二的陪葬,为什么棺材里却不见?往生莲不在他身边,亡魂却无法呼唤,是?!
终于见到一袭布衣——指南针找到了——缩在墙根,见了我也不行礼。
见到我了,“啊!”。下拜行礼,周身的节象通通退散。
虽然行礼时环绕象力不合礼义,但现在,礼义是作死!
守卫被节去的职守又回来了。他们走来。
我踢奚仪一腿。他抬眼,我挥手示意。
守卫的脚步声更清晰了。我抬腿、抬手抓住墙头、翻身过墙。然后把那个拖油瓶拉上来。
他下地的时候踉跄了两步。
“什么声音?!”守卫唤道。
“去看!”另一个说。
我定住他俩。跟着奚仪 冲回客房区。拐了二三四五个弯,才解除时·桎梏。
在路上还不忘观察有没有坏了的钟之类的,柳氏才刚送钟来,别又让梦氏送个伞什么的,呵呵。
然后拍了拍手,我从未和下人有过肢体接触——若不是他被抓到 我就会暴露,我被驴踢了才去拉他!
甚至,他一路都没有道谢之类的话,就是看我几眼。喂,他这么傲气吗?
当然,肢体接触 除了长亭——被害的可不算什么下人。就算这样,我把他从死人堆拉出来后一个月,他对我的触碰都支支吾吾。这个奚仪,凭、什、么!
廊子里挂着几盏夜灯,金红的火苗凸凸地跳。在黑紫色的夜里格外突兀。一路碎碎念,到了客房,我打开门,点上灯。深吸一口气,面对正事。
奚仪行礼,后退。
“进来。”然后被我叫住。
他低着头,躬身、进门,把门闩上。
屋子依旧很暗,我又点上书案的蜡烛。似乎有只鸟飞过去了,剪影在窗棂掠过。
“刚刚你在想什么。”我拉出椅子,坐下,双腿交叠,一手撑着下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守卫近在眼前,你却把象力收了。居心叵测?”
“不是的,大人!请您听奴才解释。”
还不能无缘无故把他杀了,毕竟是心使,真他妈的。
“说。你不可能瞒过一个推官。懂?”
我早憋了满心的火气。他们像一条条被生法则催生的藤蔓,在我的心上扎上窟窿、生长、侵占。我堂堂魏紫血脉,竟然需要腾出心思去想一个从大街上捡的东西 会不会害我!在长亭下落不明、心使资源紧缺、资金匮乏刚摸尸回贼窝的 子时。
“大人,奴才未曾瞒您。方才便是在想这事。奴才其实……奴才的身世……我……不,其实……”
“今天早上的事?”
“是的,您料事如神!”
“怎么,想回去当少爷?”
这样倒方便了,大街上捡的还是别要了,谁知道是不是谁的棋子。
比如怀明?他会让他用法器把我关进一处幻境,然后把我的眼眸挖去、扔进丹炉、把我一脚踹进藏龙渊。不!
我感到浑身滚烫、似烈火灼烧。指甲前进指腹,幻痛散去,丹田寒凉。冰魄幽兰像个恶鬼,还是个饿鬼,无时无刻的,啃噬灵力、提醒它的存在。
我在想什么,一个修心,哪能对付正果。最麻烦的就是,他是心使,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祭祀的。解蛊就靠心使——而冰魄幽兰这几周就要发作。届时我不知道会不会被冻成冰雕,当场飞升。
窗棂外有黑乎乎一团影子。
奚仪支支吾吾,摇头摆手,像是哑了一样,指了自己的喉咙再指心口。
一息,两息,三息。他左右摇头摆弄手语——我和他可没那个默契。
“讲话!”
“奴才!不想……当、少主……”
他脑子是不是被打出问题了?
我瞥了他一眼,确认没有小动作。猛地起身开窗。
什么都没有,窗台向外延伸一部分,树枝伸不过来。只有蟋蟀的叫声,呲呲渣渣的。明月高悬,我恍惚一瞬,攥紧腰侧的辞渊,叹息。
夜幕仿佛将我吞噬,流进屋子,灭掉烛火,万物归墟。外面传来脚步声。
我揉揉眼睛,关上窗。奚仪依旧埋头跪着。
“你不想当就能不当吗。”我坐回去。
他吸气、抽气,嘶嘶的气音。
我冷笑一声:“也不是你想当就能当。无权无势的,除非有血脉证明,否则——”
其实这样也好,他倒可以做点事。
话音未落,叩门声传来。
“柳推官,叨扰了。”是梦大的声音!“很抱歉,有些事需要问一下。”
我僵住一瞬,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他来干什么?我可没偷到往生莲,老狐狸污蔑人都一套套的。
我把衣服捋得乱些、把靴子甩到一边。坐上床,把发绳拽下,将头发掀开松散。喘口气,挥手让奚仪去开门。
梦大进门时,我方将靴子踏上,作揖道:“下官本就有此义务,何况正在您梦氏。不过先前没有准备,衣衫不整,实在失礼。”
梦大上下扫量我,眉毛挤眼睛,作揖干笑:“是老夫的过错!但事态紧急,还请见谅。”
我才注意到:他身后有两个个守卫——就是奚仪节职的那两个,还有一个男子,看佩戴的令牌,梦氏二级人员,大概是梦大心腹。
果然吗。
“不过方才听您在说话,是和这位侍从吗。业已子时,您可真是体恤下人啊。风尘仆仆,方才是出过门吗?”
“体恤什么啊,这疯奴才,方才跑来说自己是什么少主——搅得人头疼。您说,这怎么可能呢?”我将衣服捋了一番,用骂奴才的语气说,戏谑地看向梦大。
梦大看向奚仪。奚仪向我们叩拜,浑身发抖,但没狡辩半句。
“哎呀,一个奴才而已,怎么会——”
奚仪还不算笨——估摸出我的用意,抬起眸子,又迅速缩回。
“是……梦、氏、血、脉……”梦大吐字僵住。
“长老,怎么了?”我故作不解。
梦大也不知道怎么应我。看起来,他对嫡系并不怎么和睦。
心腹喊道:“猫瞳!天呐!他竟然是嫡系!”
把那个蠢货踹走后,梦大干笑道:“或许是巧合吧!于礼,他得先做血脉鉴定才能进入梦氏。明日 还请推官付五十上灵的鉴定费用。”
“为什么是我付?”
“推官啦,他奴印在身,永远都受您指挥。自然是您的人。”
“抱歉,近日经济紧张,我会另找机构。或许得等待一段时间。”
“另选机构?推官——”
“混沌研究所。”
“那是黑市,您怎么能去那呢。况且……您想联络他们也得废些时间,这奚奴的事还是尽早——”
“我和苍首席熟,有问题?更何况,江畔月 也撤了对空冥客声誉的负面评判。”
“但是……”
“他们会给出正确的判定的,就像梦氏的鉴定一样‘公正’。”
“既、既然您与苍首席有交情。”
“交情还比较好呢。”我顺口说的,讥诮一笑,“对了,您想问什么来着。”
这老狐狸脸都绿了。不是怕我让苍兰把他杀了吧 哈哈——虽然他不至于,但极义界没人觉得苍兰会放过任何人。
梦大摇摇头:“小老此行,其实是探望二长老时,发现他魂魄不宁,是往生莲不见了。念他情切这才叨扰,现在看来……其实也不急,推官抽空看看就好,再会、再会!”
呵,找茬没找成。灰溜溜跑了。不跑我也有法子治他——往生莲在哪,他心里可有数呢。
没有我得意的时间,梦大却一转手身。他阴森森一笑:“对了,柳推官,小老给您提个醒。苍首席可不是能顺用的刀。小老整理史籍,可发现他和两次纪元变更都有关,柳家主也已经找到他的把柄了。您万事自重吧。”
这回马枪。镜灵引动心象,史书是这么说。但还有一次?他晃我吧。还有柳云逸……
我摇摇头。看向奚仪,眼神寒冽。他依旧跪着,窗外成片的阴影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