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我拿着裴枕连夜算出来的账本,和我娘一起推开了阮大山的书房门。
阮大山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我们进来,眉头先皱了一下。
再看到我身后的裴枕,他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大清早的,带个外人闯书房,还有没有规矩?”
我没理他。
上前把账本往他桌上一甩,我娘跟上来,把休书压在账本上面。
阮大山低头看了一眼,看清是什么后,嘴角竟露出一丝笑。
“哟,这是唱哪出?你们娘俩,大清早来找我,就是为了这点账?”
“这点账?”
我把最上面的总账目拍在他眼前,
“十六年,一万九千两,我娘的嫁妆,被你一件一件用来给外室补窟窿。”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恢复了。
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阮家哪一笔不是我在外奔波赚来的?你娘那点嫁妆,放在库里也是积灰。我拿去周转生意,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养这个家?”
“那点嫁妆?”
我把账本翻到总目那一页,拍在他茶盏边上。
“一万九千两。十六年,你就差把我娘的嫁妆搬空了。好一个周转生意。”
他拿茶杯的手一顿,抬头看了我娘一眼。
“怎么,夫人觉得委屈了?”
“我在外面辛辛苦苦撑着这个家,你坐在后院享清福,现在查起我的账来了,也不怕外人笑话。”
他说完挥了挥手,像是在说“这事就这么算了,我不追究了”一样。
我刚要开口,旁边传来平静的声音。
“永昌当铺的东家姓柳,柳氏胞弟。”裴枕往前迈了一步,
“流出的公账,顺天府皆记录在案。”
说着,他掏出一本盖有府衙官印的文书,放在案台上。
阮大山看了看那份文书,又看了看裴枕,瞬间被恼火冲破。
“你——”他站起来指着裴枕,音量极高,
“你个穷酸书生,我侯府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
“他是我请的账房。”我打断他的话。
“怎么?你心虚了?”
阮大山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心虚?笑话!我是一家之主,我干什么还要跟你一个赔钱货报备?”
“啪!”
我娘给了他一巴掌,声音又脆又响。
“一家之主?”
我娘把手收回来,拍了拍袖口,
“阮大山,这侯府的哪样物件不是我陪嫁的银票付清的。一家之主——你也好意思说?”
阮大山被这一巴掌彻底惹怒了,他卸下伪装,毫不遮掩。
“你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的玩意。你嫁进我阮家,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他把休书往地上一掷。
“和离?笑话!天底下只有夫家休妻,哪有妻室休夫!”
他越说越硬气,仰着头看着我们:
“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有种就去告,我倒要看看,天底下哪条王法会判一个当家的不能花家里的钱!”
“有的。”
接话的不是我,不是娘,是裴枕。
他拿出另一本文书,摆在桌上,慢条斯理地说道:
“大周律,第十六条:夫家擅用妻室嫁妆,数额逾千两者,杖四十。”
“第一百三十一条:勾结外室、侵占嫡妻财产逾万两者——罪加一等,杖六十,徒十年。”
阮大山的笑僵住了。
裴枕不紧不慢,又从袖中抽出第三份文书。
“此外,永昌当铺,存有先皇后赐予长公主的陪嫁之物。”
“按大周律——”
他顿了一下。
“当斩。”
满屋死寂。
阮大山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褪的干干净净。
“你、你——”他指着裴枕,手指在发抖,“你一个穷酸秀才,你凭什么——”
“凭顺天府的差役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说完,他推开书房门。
院子外面,整整齐齐站着两排顺天府的差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