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家人刚走到门口,我透过缝隙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门外那个被家丁推搡着的落魄身影,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旧长衫,补丁叠着补丁。
那张脸比记忆里的年轻许多,也青涩许多。
但那双眼神与前世一样,沉静的像一谭深不见底的寒水。
裴枕。
上辈子,我死前三个月,正是他金殿对策、被钦点为相的日子。
那时我被囚在内宅,只听说,他得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年欺辱过他的权贵,一个一个,连根拔起。
如果能将这等人才纳入侯府,那我侯府前途无限光明啊。
我连忙往门口赶去。
晏景川听到我的脚步声后,竟以为我是去挽留他的。
“你现在追过来也来不及了,刚才劝你......诶、诶?”
我越过他,一把推开挡道的阮落霜。
“怎么,”晏景川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嗤笑出声,“退了侯府嫡女的亲事,就准备去配这种穷酸了?”
我没理他。
裴枕被家丁推的一个酿跄,怀里抱着的几卷旧书和一个砚台散落一地。
他蹲下身去捡。家丁还在骂骂咧咧。
他却不闻,动作不卑不亢。
我走过去,帮他捡起最后一本书。
“多谢。”
他抬头,四目相对,看到我的脸后竟愣了一下。
“公子,来侯府有什么事?”
“寻一份抄书的差事,舍妹病了,急需用钱买药。”
我没有回头,直接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取银子。
他却在身后开口:“姑娘,不必——”
“不是施舍。”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拿了银子,带你妹妹去看病。病好了,你若想留下来抄书还债,侯府的藏书楼还缺一个整理文书的人。”
裴枕沉默了一瞬。他没有推辞,只是把书卷好,对我深深一揖。
“姑娘如此善举,裴某记下了,感激不尽。”
后来小丫鬟告诉我,那日我转过身后,裴公子的视线便一直追着我的背影,他那攥着书卷的指节发白。
第二天一早,裴枕果然来了。
不是空手来的,他手里拿着一卷纸。
“姑娘,这是按方子抓药后剩下的三钱银子和一张借据。”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字迹工整,借据上写得分明——“今借阮府大小姐白银五两,来日加倍奉还。裴枕。”
我没推辞,将借据收下。
然后我问他:“会打算盘吗?”
“会。”
“会看账本吗?”
他顿了顿,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只会回答:“略懂。”
“行,侯府藏书阁在后院,你每日上午抄书,下午来帮我理账。月钱另算。”
裴枕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懂了——理账是假,我要看看这个侯府烂到了什么程度,才是真的。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