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把嘴里的能量棒残渣吐了出来。天上乌云密布,天色很暗。他抬手擦了下脸,雨水顺着战术手套往下流,脸上还有酸雨留下的白印,护目镜边上有一圈盐渍。他身后六个人和背上的设备部件都陷在半米深的泥里。运输车三公里前就卡进了地裂缝,现在只剩两条断轴露在外面。
“老赵!东边塌了!”小李在风里大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赵铁柱没回头。他把肩上的主模块往上顶了顶。那东西有八十公斤重,外壳包着防磁层,里面垫了三层防化服内衬,湿透后更重了。他脚下一滑,膝盖撞到一根钢筋,疼得皱了一下脸,但他没停下,继续往前走。
队伍贴着废弃信号塔的底座前进。塔歪得很厉害,顶部天线已经断了,只剩下几根铜线挂在上面,被风吹得拍打塔身,发出啪啪声。两个队员爬上去,一个用绳子把自己绑在柱子上,另一个拿出校准仪,手指冻得不听使唤,试了好几次才输入正确坐标。
“偏了十七度!原来路线过不去!”那人朝下面喊。
赵铁柱看了看地形图,又看向西边的塌陷区。那里有个通风井,井盖没了,黑洞洞的口子里冒着白气,像是地下有什么在出气。
“走井道。”他说。
没人多问。这支队伍从末世第二年就跟着他,知道他要么有办法,要么就是没有选择。七个人卸下背包,把设备拆成三部分,用防水布包好,再用合金绳一圈圈绑紧。赵铁柱最后一个跳下去,落地时震得牙齿发酸。井道斜着向下,墙上有裂缝,不停滴水,地上是泥浆。
“手电别全开,省电。”赵铁柱小声说。
黑暗中,几束光贴着地面扫过去。脚下的地面慢慢变硬,从泥变成碎石,再后来是完整的水泥坡道。空气也不那么刺鼻了,但有一股金属烧过的味道。走了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扇锈死的铁门,门框变形,但从缝隙能看到外面的光——不是太阳光,是一种泛青的、灰蒙蒙的亮。
“到了。”赵铁柱喘了口气,一拳砸在门上。门没开,但他听到了风声。
推开铁门时,所有人都抬手挡了下眼睛。外面是一片废墟高地,以前可能是科研站,现在只剩断墙和歪斜的钢架。远处地平线上,一团冷凝气正在缓慢旋转,像坏了的风扇,嗡嗡声传得很远。他们的目标就在一堆混凝土中间的一块平整岩台上。
“主模块放中间,天线组靠北边,电源箱放在东南角。”赵铁柱一边解背带一边说,“快点,这地方磁场不稳定,待久了设备可能出问题。”
队员们立刻行动。搬运顺利,但安装时出了问题。岩台表面太松,螺丝刚拧进去就松了,支架没法固定。赵铁柱蹲下试了三次,最后一次连底座一起陷了进去。
“用三角固定。”他站起来说,“找三块大石头或者结实的废墟块,用合金绳拉成三角形,把底座吊起来。”
两人跑去翻废墟,搬来两块混凝土和一段断裂的承重梁。绳子穿过孔位,用手动绞盘慢慢拉紧。风越来越大,吹得钢架嘎吱响。有人刚爬上高处接线,就被风吹得贴在墙上,差点摔下来。
“慢点!小心!”赵铁柱在下面喊,手里拿着手电,照着位置提醒。
天线校准最难。角度必须非常准,差一点信号就会弱。负责调试的队员趴在倾斜的钢架上,一手抓栏杆,一手调旋钮,每调一次都要等赵铁柱用灯光打摩斯密码确认。
“左——两格——停——往右微调——对了!”赵铁柱看着指北针和仪器,嘴里说着。
终于,最后一颗螺丝拧紧。外壳合上锁好,防水胶条压紧,所有接口检查完毕。设备静静地立在岩台上,像个黑色盒子,上面印着一行字:ECU-001。
“成了?”小李走过来问。
“成了。”赵铁柱点头,从腰包里拿出一块新能量棒,咬了一口。这次味道好多了,有点像烤红薯粉。
他打开对讲机,按下发送键:“总部,前线安装组报告。ECU-001已就位,结构稳定,密封完好,等待激活指令。完毕。”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传来一声模糊的“收到”,然后就没声音了。赵铁柱关掉电源,进入省电模式。队伍没人说话。
雨没停,反而更大了。大家轮流躲进一处还算完好的掩体休息。补给包里剩四根能量棒,水壶也快空了。赵铁柱没坐下,靠在混凝土后面,手里握着步枪,眼睛一直盯着设备。
他抬头看天。云更低了,远处冷凝气团转得好像快了一点。空气中有轻微震动,像很远的地方有人敲鼓,一下,又一下。
“换岗。”他低声说。
没人应声,但两个人马上起身,一左一右站好警戒。赵铁柱没动,继续看着设备。防水布已经盖好,四角压了石头,看起来像一堆废品。但他知道,它不一样。
他摸了摸枪管,很凉。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下次脉冲爆发,还有三小时四十一分钟。
风突然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四周特别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接着,地面轻轻晃了一下。不厉害,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趴着的队员猛地抬头,手按上了枪。
赵铁柱没说话,把步枪横在胸前,站直了身体。
远处冷凝气团的边缘,闪过一道极细的蓝光,很快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