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9日，早上7点。
陆承宇出租屋醒来，右臂不疼了，简单洗漱，吃个简易早餐。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肌腱的酸痛感消失了。疗伤Buff还有三个半小时多一点。
他戴上VR眼镜登录游戏。覃雨桐已经在约定地点等候——深蓝色的壮族短衣，黑色宽腿裤，头发盘在头顶，用一根银簪子固定住。
“早。”
“早。”
“昨天说先去骑楼城吧？”
“嗯。我昨晚看了一下其他人闯关的视频和帖子。龙脊梯田那关是耐力战，要在梯田间奔跑跳跃，还要躲避‘稻神傀儡’的放水攻击。我们现在的装备不够。而且——”他掏出壮锦碎片，“碎片共鸣显示南向，骑楼城正好在那个方向。”
覃雨桐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衣服还是普通的，防御力也才几百。
“你有钱吗？”她问。
陆承宇打开背包：“四千三。”
“我有三千八。加起来八千一。”
“够了。骑楼城的装备不贵。”
两人传送到梧州骑楼城。
骑楼城的传送阵在中段。
蓝光闪过，一整条街的骑楼连绵不绝。柱廊下的步行道可以遮阳挡雨，两侧店铺琳琅满目——武器店、防具店、药铺、杂货铺、布庄。街上已经有很多玩家了，嘈杂的人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
“先去防具店。”陆承宇打开地图看了看，“街尾。”
两人沿着柱廊往街尾走。经过一家武器店时，覃雨桐看了一眼橱窗里的弩。
路边水果摊的喇叭循环播放：“沙糖桔，10元5斤！不甜不要钱！”覃雨桐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了？”陆承宇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起小时候，路边全是这种喇叭。”覃雨桐话题转回到橱窗里的弩:“那是‘桂弩’，骑楼城的特产武器。”
陆承宇看了看价格——一万二。摇了摇头。
街尾的防具店门面很大，门口挂着几件样板装备。招牌上写着“梧州防具老店”。
两人推门进去。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
“想要点什么？”
“防水防滑的鞋子和加防御的腰带。”陆承宇说，“最好有加耐力的属性。”
老板从货架上拿下几件装备摆在柜台上。
“这双‘龙脊草鞋’，用龙脊梯田的稻草编的，防水防滑，加15%移动速度，减少20%耐力消耗。四千五。”
陆承宇皱了皱眉。一双鞋四千五，两人就是九千，他们总共只有八千一。
“有便宜点的吗？”
老板又拿出一双：“这双‘壮锦布鞋’，加10%移动速度。三千。”
陆承宇看了看覃雨桐脚上那双已经磨破的布鞋。
“买那双贵的。”覃雨桐说。
陆承宇转头看她。
“龙脊梯田那关你跑得比我多，你需要更好的鞋。我穿便宜的就行。”
“不行，你的装备已经够差了。”
两人正在说话，店门被推开了。
进来三个人。
领头的那个人，陆承宇认识。
铁轴——黑麒麟公会广西负责人。两天前在漓江竹筏竞速的终点，他主动伸出手说“有兴趣加入我们公会吗”，陆承宇回了两个字“没兴趣”。德天瀑布的传送点前也见过一次。他看陆承宇的眼神，一直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但今天，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陆承宇说不上来，像是疲惫，又像是犹豫。
他穿着一身黑色皮甲，胸口绣着金色麒麟图案。身后跟着两个公会成员。
铁轴进来时扫了一眼店里，目光落在陆承宇身上。
“又是你。”他说，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陆承宇没有看他，继续和覃雨桐商量买哪双鞋。
铁轴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柜台上摆着的两双鞋，又看了一眼陆承宇和覃雨桐的装备。
“就这装备？打算穿着新手装去闯龙脊梯田？”
“跟你没关系。”覃雨桐说。
铁轴转头看她，笑了一下，然后对老板说：“那双龙脊草鞋，我要了。”
老板愣了一下：“这……是这两位客人先看的。”
“他们买了吗？”
“还没……”
“没买就是谁的价高谁得。”铁轴掏出五千金币放在柜台上，“我出五千。”
陆承宇终于抬起头，看了铁轴一眼。
他还记得漓江竞速结束时铁轴伸出的那只手，也记得自己说“没兴趣”时铁轴脸上僵住的笑容。但今天，他想起了更多——论坛上那条帖子：贺军，花山导游，因一个老太太的话离职。
那个老太太，是他奶奶。
“那双鞋我们不要了。”陆承宇平静地说，“让给你。”
他转头对老板说：“那双壮锦布鞋，我们要了。还有两条加耐力的腰带。”
老板连忙包好。
铁轴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胸。
“上次在漓江，你运气不错。”他说，“九秒，差一点你就输了。”
陆承宇接过老板递来的装备，没有接话。
“德天瀑布你们也过了。”铁轴继续说，“两枚令牌。不错。”
他顿了顿，笑容收了起来。
“但也就是两枚了。三月三结束前，你们一枚令牌也别想再拿到。”
陆承宇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贺军。”他叫了一声。
铁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叫贺军，对吧？”
店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铁轴的两个手下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铁轴的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什么——像是被人戳中了最不想被碰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的？”他的声音变低了，没有了之前的傲慢。
“论坛上查的，再加上我猜，不然那么多玩家中，你不可能只针对我。”陆承宇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我奶奶以前带我去花山，听过你的讲解。她说你讲得很好，但你自己不信。”
铁轴的脸白了。
“可惜了。”陆承宇说，“这是我奶奶的原话。”
他转身走出了防具店。覃雨桐跟在他后面，小声说：“你说他是花山的导游？”
“应该没错。”陆承宇没有多解释。
身后，防具店里一片沉默。
两人快步走出防具店。
“那个人……”覃雨桐低声说，“他脸色都变了。”
“嗯。”
“他是不是认识你奶奶？”
“可能。”陆承宇说，“我奶奶去花山那次，带团的导游就是他。后来他辞职了。”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不是故意刺激他。”陆承宇说，“是想看看他的反应。现在确定了，他针对我，不只是因为漓江输了。”
“因为什么？”
“因为他从我们身上看到了他丢掉的东西。”陆承宇说，“我奶奶说他‘自己不信’，意思是讲花山的故事讲得很好，但心里不相信。他辞职，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现在看到我们为了八枚令牌跑遍广西，他可能觉得——我们信。”
覃雨桐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陆承宇说，“但至少现在，他不会在骑楼城动手。这里是休闲区。”
两人快步走向布庄区。壮锦坊在布庄区中段，门口挂着几匹壮锦。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族妇女。覃雨桐从背包里拿出那三块壮锦碎片，放在柜台上。
老板娘的眼睛亮了：“这是黄记的壮锦！老手艺了！你们从哪里弄到的？”
“黄姚古镇的豆豉坊，德天瀑布的NPC，还有青秀山NPC老人。”覃雨桐说。
“三块了，还差四块。”老板娘拿起碎片仔细端详，“凤凰的头、尾、翅膀——还差身体、爪子、眼睛和羽毛。集齐了来找我，我帮你们合成护身符。”
“能先加工一下吗？比如做成挂坠，加点属性？”陆承宇问。
老板娘想了想：“可以。三块碎片虽然不够合成完整的护身符挂坠，但可以做成一个半成品，加一些属性。一千金币。”
陆承宇付了钱。老板娘拿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挂坠——三块壮锦碎片镶在银质边框里，背面刻着壮族花纹。
系统提示：“获得‘壮锦挂坠’（半成品）。防御+10%，耐力恢复+5%。集齐七片后可升级为‘壮锦护身符’挂坠，获得‘骆越王祝福’。”
覃雨桐把挂坠挂在脖子上。银质边框贴着皮肤，凉凉的。
两人走出壮锦坊，沿着柱廊往回走。骑楼城的街道上人越来越多。
拐角处有一家早餐店，热气腾腾。老板吆喝：“梧州冰泉豆浆，稠得能挂勺！油条现炸的！”
过了拐角时，陆承宇突然停下来，侧身躲进柱廊的阴影里。
覃雨桐跟着躲进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对面，一个人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一家药铺门口。
“有人跟着我们。”陆承宇低声说。
“黑麒麟的人？”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那个人穿着便装，没有公会标志。”
“那怎么办？”
陆承宇从背包里拿出骑楼城的地图，快速扫了一眼。
“这里有个小巷子，可以穿到另一条街。我们从那里走。”
两人贴着墙根快速穿过街道，钻进巷子。巷子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高的墙壁。墙根下有水沟，水沟里的水是清的，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
巷口飘来一股酸辣味，三个玩家端着一碗老友粉坐在门槛上吃，其中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嘴里念叨：“南宁老友粉，加猪肝加粉肠，绝了。”
快步走了两分钟，两人从巷子另一头钻出来，到了骑楼城西段。
“还跟着吗？”覃雨桐低声问。
陆承宇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没有人。但他注意到巷子口的墙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用粉笔画的一个小圆圈，里面有一个“黑”字。
黑麒麟的追踪标记。
“他们在这条街上做了标记。”陆承宇说，“我们可能被盯上了。”
经过一家凉茶铺时，陆承宇突然拉住覃雨桐，把她拽进门洞里。凉茶铺的招牌上写着“老友凉茶”四个字，字是用毛笔写的，漆面斑驳。店里没有客人，柜台后面的老板在打瞌睡。
几秒钟后，一个人从巷子口走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朝另一个方向走了。那个人穿着便装，但走路的方式——步伐均匀，重心稳定，像是受过训练的职业玩家。
“走了。”陆承宇说。
覃雨桐松了一口气。
“怕什么，跑得快就行。”她小声说，嘴角微微上扬。
陆承宇看了她一眼，也笑了一下。
两人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再跟上来，才从门洞里走出来。走出凉茶铺之前，陆承宇瞥了一眼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面绣着“百年老店”四个金字。锦旗的角落，绣着一个小小的凤凰图案。
和壮锦碎片上的纹样一模一样。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雨桐，你看。”他指了指那面锦旗。
覃雨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凤凰图案。她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老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啊？要喝凉茶？”
“老板，您这锦旗后面的凤凰图案，是哪里来的？”
老板挠了挠头：“那个啊，是我阿妈绣的。她以前是壮锦厂的绣娘。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覃雨桐从背包里拿出壮锦挂坠，给老板看。
老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是我阿妈的活儿！这纹样，错不了！你们……你们有她的碎片？”
“您阿妈是——”
“黄秀英。曾经在黄姚古镇黄记豆豉坊干活，后来嫁到梧州来。”老板的声音有些激动，“她去世前跟我说，要是有人拿着她绣的壮锦碎片来找我，就把这个交给他们。”
他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覃雨桐。
覃雨桐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壮锦碎片，绣的是凤凰的身体。
系统提示：“壮锦碎片收集进度：4/7。”
“谢谢您。”覃雨桐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板摆了摆手：“拿着吧。我阿妈说，壮锦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不能断。你们年轻人愿意集这个，她泉下有知也高兴。前阵子也有一男一女打听壮锦碎片的事。”
两人没有留意老板的话，走出凉茶铺，在骑楼城的柱廊下站了一会儿。
“走吧，去龙脊梯田。”陆承宇说。
“好。”
传送阵的蓝光亮起。
两人消失在骑楼城。
柱廊下的阴影里，一个人影走出来，看着传送阵的方向，拿出通讯器。
“他们走了。去龙脊梯田了。”
通讯器那头传来铁轴的声音，有些沙哑：“知道了。”
“要不要跟过去？”
铁轴沉默了几秒。
“不用。”他说，“龙脊梯田那关，他们过不了……就算过了，也会脱层皮。到时候再动手。”
“明白。”
人影收起通讯器，转身消失在骑楼城的人群中。
与此同时，陆承宇和覃雨桐从龙脊梯田的传送阵走出来。
眼前是层层叠叠的梯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像一把巨大的绿色扇子。天还没大亮，晨雾在山间飘荡，梯田的水面反射着灰蓝色的天光。
陆承宇打开了通关界面:
“目前‘三门海’关卡通关玩家数:2873。”
“目前‘大石围天坑’关卡通关玩家数:2468。”
“目前‘圣堂山’关卡通关玩家数:1723。”
“目前‘龙脊梯田’关卡通关玩家数:1537。”
“注意，目前‘程阳八寨’关卡通关玩家数:0。”
“注意，目前‘红水河’关卡通关玩家数:0。”
“程阳八寨”和“红水河”还是零。
陆承宇关闭界面，看了一眼山脚，暗道:龙脊梯田必须一次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