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青石板路往镇子深处走去。黄姚古镇是《桂·境》里目前唯一的古镇，此时热闹非凡，炊烟从灰瓦屋顶升起来，在阳光中变成若隐若现。溪水在带龙桥下流淌，发出哗哗的声音。
覃雨桐坐在桥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碗狼牙土豆，正在吃。
她看到他走过来，举起另一只手里的碗：“给你买的，还热着。我特意让老板加了一份辣子，你尝尝。”
陆承宇接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土豆的香味夹着调味料和辣油，在早上的空气中散开，咸香糯的土豆混着辣子的香辣，还有葱花和孜然的香气。表皮有点酥脆，里面软糯入味。
他吃了几口。
“好吃。”他说。
覃雨桐笑了。她吃了一口自己碗里的土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游戏里的一个白头叶猴装饰的道具，是她自己花金币买的。她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深蓝色的绣片，和陆承宇手里的那块壮锦碎片一模一样的花纹，但纹样不同。这块绣的是一只凤凰的头，和陆承宇那块凤凰的尾巴正好能拼上。
“两块碎片了。”她把两块碎片拼在一起。接口严丝合缝，凤凰的图案完整了三分之一。
系统提示：“集齐7块壮锦碎片可合成完整祝福挂坠，当前持有碎片：2/7。”
陆承宇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就在德天瀑布。我提交令牌的时候，一个NPC，在街上摆摊卖越南特产的中年阿婶，我当时买了一小份排糖。阿婶说‘今天数字是第15个，姑娘，你正好是今天第15个买我东西的人，你心诚人好，这个给你’，她就把碎片给我了。”覃雨桐把碎片小心地收好，“看来碎片不只在铜鼓老人手里，很多NPC都会随机给。”
“那我们要多跟NPC对话。”陆承宇说。
溪水还在流，榕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
两人边走边聊，朝着黄姚古镇巷子而去，前往下一站前，他们必须做足准备。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侧是灰砖黑瓦的老房子，屋檐翘起。有些墙上爬满了绿色藤蔓，从屋顶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巷子很窄，头顶的天空被屋檐切割成一条窄窄的蓝色带子。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烟火气，混着豆豉的咸香和溪水的清凉。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里走。经过一座小石桥，桥头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御龙桥”三个字。桥下溪水很清，能看到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你手怎么样了？”
“拉伤了，休息两个小时就好。”
覃雨桐低头看了看他的角色状态，眉头皱了起来。
“攀爬能力-30%，你这个状态连楼梯都爬不了。”
“所以才来黄姚。这里有休闲区，可以等Debuff消失，顺便看有没有碎片。”
覃雨桐点点头，两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溪水。
“吃早饭吧，刚才那点吃不饱。”覃雨桐问。
陆承宇点头。
“走吧，我带你去吃豆豉粉。”覃雨桐站起身，“黄姚的豆豉粉很有名，我奶奶以前经常给我做。”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镇子深处走。覃雨桐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像是对这里很熟悉。陆承宇跟在后面，打量两边的店铺。
卖豆豉的、卖酱菜的、卖绣球的、卖壮锦的——每家店门口都挂着招牌。在一个卖绣球的摊位前，覃雨桐停下来看了一眼。绣球是用彩色绸布缝的，上面绣着龙凤图案，坠着长长的流苏。
“这是抛绣球那个绣球吗？”陆承宇问。
“对。壮族姑娘抛给心上人的。”覃雨桐笑了笑，“游戏里的绣球是道具，组队时两人各持一半，全属性+10%。”她没有买，继续往前走。
“到了。”覃雨桐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黄记豆豉坊”。门口摆着几坛豆豉，坛口蒙着白布。空气里弥漫着咸香的味道。
两人推门进去。店里光线昏暗，墙上挂满了竹匾。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黄记豆豉”四个字，漆面已经斑驳。
“有人吗？”覃雨桐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门帘掀开，一个老婆婆走了出来。她穿着蓝色的壮族衣服，头上包着黑色头巾，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有神。她看到覃雨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哎哟，小姑娘，好久不见了。”
覃雨桐也笑了：“黄婆婆，您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你之前来过两次嘛。”老婆婆走到柜台后面，“上次你提起你奶奶，你奶奶还好吗？”
覃雨桐的笑容淡了：“她……住院了。”
老婆婆叹了口气：“人老了，毛病就多。”她转头看向陆承宇，“这是你朋友？”
“嗯，我队友。”
老婆婆点点头，又看了看陆承宇的右臂：“小伙子，手伤了？”
“不碍事。”
“年轻人不爱惜身体。”老婆婆摇摇头，“来，坐下，我给你们煮碗粉。”
老婆婆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豆豉粉。
米粉雪白，豆豉酱黑亮，上面撒着葱花和辣椒碎。一股浓郁的咸香味扑鼻而来。陆承宇吃了一口，愣了一下——游戏里的食物居然能模拟出这么真实的味道。
“好吃吧？”覃雨桐笑了。
“嗯。”他又夹了一筷子。
吃到一半，老婆婆突然开口：“你们来黄姚是专门来玩的？”
覃雨桐放下筷子：“他手臂伤了，来休整一下。”
老婆婆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要是没什么事，能不能帮婆婆一个忙？”
系统提示音响起：“触发隐藏任务——‘豆豉坊的传人’。是否接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是”。
“什么事？”陆承宇问。
老婆婆带他们来到后面的院子。
院子里摆着几十个竹匾，每个竹匾里都铺满了黑豆。一角有几口大缸，另一角有个棚子。
“今天要晒的豆豉都在这里了。”老婆婆说，“你们帮我把竹匾搬到有太阳的地方，每隔半个时辰翻一次豆子，1个时辰就可以收起来。”
陆承宇看了看天。西边有乌云，两个小时后会下雨。
“婆婆，豆豉要晒多久才能收？”
“今天太阳好，一个时辰就够了。豆子变成深褐色、表面起皱就可以收了。”
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陆承宇快速计算——乌云两小时后到，露天的那批豆豉必须在两小时内晒好。
“来得及吗？”覃雨桐低声问。
“试试看。把竹匾分成两批。露天三十个，棚子里二十个。露天的光照足，争取两小时内晒好。”
两人开始分工。陆承宇搬竹匾，覃雨桐摆放。三十个竹匾在院子里排成三排，二十个放进棚子。
搬完最后一个，陆承宇的右臂开始隐隐作痛。Debuff还有1小时四十分钟。
覃雨桐注意到他的表情：“你别搬了，我来。”
“不用。”
“你搬一个的时间我能搬两个。”覃雨桐把他推到一边，“你负责翻豆子，我负责搬。”
陆承宇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第一次翻豆子时，太阳正挂在头顶。
陆承宇用左手翻豆子，动作笨拙但仔细。覃雨桐蹲在他旁边，手指在豆子里穿梭，动作麻利。
“承宇。”她突然叫他。
“嗯？”
“你为什么一个人住？”
陆承宇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爸妈不在南宁。”
“去哪儿了？”
“都不在了。”
覃雨桐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他。
“我六岁的时候，我爸在工地上出了事。”陆承宇的声音很平静，“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的。我妈是我八岁不在了。我跟奶奶长大。”
“你奶奶呢？”
“去年走了。”
覃雨桐沉默了很久。
“我奶奶也住院了。”她轻声说，“所以我参加这个活动。”
“我们会拿到的。”陆承宇说。
覃雨桐抬起头看着他。
“八枚令牌，一枚都不会少。”
她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笑了：“嗯，一枚都不会少。”
西边的云层压得更低，风大了些。
陆承宇捏了一颗豆子放进嘴里。外皮酥脆，里面还是软的。
“还差一点。再晒半个小时就行。”
两人加快速度。陆承宇的右臂越来越疼，但他忍着没吭声。
乌云已经压到头顶了。天色暗了下来。
“可以收了！”老婆婆从屋里跑出来。
两人立刻行动，一人端一个竹匾往棚子里搬。陆承宇用左手端，右手垂在身侧。
搬了十个的时候，雨滴落下来。几秒钟内变成倾盆大雨。
“快！”陆承宇冲进雨里。
两人在雨中穿梭，雨水浇透衣服。陆承宇的右臂疼得厉害，但他咬着牙。
最后一个竹匾搬进棚子时，两人浑身湿透，大口喘气。
覃雨桐看了看他的状态，眼眶红了：“你的Debuff又加重了。”
陆承宇看了一眼——“疲劳累积”时间又增加了半个小时。
“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
覃雨桐从背包里拿出绷带，走到他面前。她卷起他的袖子，从手腕到肘关节有一道暗红色的淤血痕迹。
她开始给他包扎，一圈一圈，动作很轻。
“疼吗？”
“不疼。”
“骗人。”覃雨桐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水光，“你这个人，什么都自己扛。”
雨停了。
老婆婆从屋里走出来，看了看棚子里的豆豉，满意地点点头。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覃雨桐。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豆豉坊的传人’完成。评价：完美。获得奖励：‘疗伤Buff’×1（消除所有负面状态，持续4小时），‘壮锦碎片’×1。”
陆承宇的Debuff消失了。他愣了一下——原来壮锦碎片真的不止在NPC老人那里，完成隐藏任务也能获得，那闯关是不是也有可能获得？
覃雨桐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壮锦碎片。深蓝色的底布上，用红、黄、绿三种颜色的丝线绣着凤凰的翅膀。
“是翅膀！”覃雨桐兴奋地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之前的两块碎片——一块凤凰尾，一块凤凰头。她把三块拼在一起，凤凰的图案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剩身体和爪子。
系统提示：“壮锦碎片收集进度：3/7。已激活‘续命’功能预览：集齐七枚可合成完整‘壮锦护身符’，也可以用三枚碎片先合成残缺的祝福挂坠。当前碎片共鸣：下一片碎片方向：南。”
“南。”陆承宇打开地图看了看，“梧州骑楼城的方向就在南，或许碎片在那里。”
“骑楼城？就去找碎片？”覃雨桐疑惑道。
“不全是，我们要去那里买装备。龙脊梯田关卡，备上防水防滑的鞋子和加耐力的腰带，有备无患。”陆承宇回答。
老婆婆看着他们，笑了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忙得很。去吧，婆婆不耽误你们。”
两人告别老婆婆，走出豆豉坊。夕阳把古镇染成金红色。
他们走到带龙桥边的大榕树下坐下。溪水哗哗地流，榕树叶子沙沙响。
“承宇。”覃雨桐叫他。
“嗯？”
“谢谢你跟我说你家里的事。”
陆承宇沉默了一会儿：“我没跟别人说过这些。”
“我知道。”
两人安静地坐着，听流水声。
“我奶奶以前也住在这样的地方。”陆承宇说，“南宁中山路后面的老房子。夏天的晚上，我和奶奶坐在门口乘凉，她给我扇扇子。”
他顿了顿。
“奶奶去年走的，心脏病。很突然。早上她给我做了早饭，说晚上给我做扣肉。我放学回来，家里没人。邻居告诉我，奶奶在菜市场晕倒了。”
他看着桥下的溪水。
“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覃雨桐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握得很紧。
“你奶奶一定很为你骄傲。”
陆承宇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回去先休息。”他说，“明早去骑楼城买装备，顺便找找那片壮锦碎片。等明早龙脊梯田开服闯关。”
“好。”
两人站起身，走上带龙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溪水还在流淌，榕树还在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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