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河的码头在凌晨四点醒来，像某种被闹钟吵醒的、被强迫的、存在。程远到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只有几盏被风吹得摇晃的灯笼，像某种被吊死的、被残留的、眼睛。他扛着扁担，走向工棚，像某种被重复的、被习惯的、机器。
"程远！"有人拍他肩膀。不是用手语，是用力气，像某种被粗暴的、被直接的、交流。程远回头，看到一个被高大的、被壮实的、少年，十七八岁，脸很圆，像某种被磨圆的、石头，眼睛很小，像某种被挤扁的、缝隙，但某种被热情的、被真诚的、温度，在缝隙里流动。
这是阿虎。码头扛货三年，力大无穷，脑子慢半拍，像某种被锻造的、被使用的、工具。他不会手语，但学会了某种被简化的、被手势的、交流，像某种被发明的、被共享的、密码。
"今天，大活！"阿虎比划，手势像某种被笨拙的、被稚气的、舞蹈，"船，大船，黑石头，很重，很多人，怕，不敢，我，敢，你，敢？"
程远点头。他比划："敢。但小心。周先生说了，黑石头，不好。"
"不怕！"阿虎笑，那种被大大咧咧的、像某种被释放的、被点燃的、火焰，"有程远，有阿虎，一起，进去，一起，出来！"
程远愣住。像某种被突然冻结的、河流。"一起进去一起出来"，这句话像某种被熟悉的、被遥远的、像某种被埋藏的、记忆，在意识里闪过。但他抓不住，像某种被风吹散的、露珠。
"什么？"他比划。
"一起，进去，一起，出来！"阿虎重复，手势像某种被笨拙的、被坚定的、誓言，"我，阿爹说的，干活，要一起，进去，一起，出来，第三遍，热着！"
程远笑。那种在废墟里找乐子的笑，像裂缝里的杂草，像灰烬里的火星。他拍阿虎肩膀，像某种被确认的、被共鸣的、被理解的、契约。
"一起进去。"他比划。
"一起出来！"阿虎确认。
他们走向码头。人群像某种被惊扰的、被兴奋的、蚁群，围在一艘被巨大的、被黑色的、船旁边。船身上没有标志，像某种被抹除的、被隐藏的、存在。船舱里堆满黑色的石头，像某种被凝固的、被压缩的、记忆。
工头站在船头，像某种被高高在上的、被俯视的、国王。他看到程远，某种被评估的、像某种被计算的、眼神。
"程远。"他出声，配合手势，像某种被简化的、被粗暴的、交流，"你，聋子，不怕，黑石头，好，今天，你，扛，最多，二十文，变，三十文！"
程远看向黑石。某种被熟悉的、被遥远的、像某种被埋藏的、存在，在石头里流动。他想起昨天的触碰，那种被冰凉的、被传递的、信息，像某种被翻译的、被理解的、语言。
"钥匙。门在等。花在等。根在等。第三遍，在等。"
但他需要钱。娘的药。念儿的糖。家的第三遍。
"好。"他比划。
他走向黑石。双手触碰，像某种被渴望的、被需要的、触碰。石头冰凉，像某种被冷却的、记忆。但没有昨天的信息，只有某种被沉重的、被压迫的、重量，像某种被压缩的、被逼近的、存在。
他扛起石头。像某种被压迫的、被磨砺的、存在。扁担在肩膀上压出红印，像某种被刻下的、被保存的、伤痕。他走稳，像某种被训练的、被习惯的、机器。
阿虎跟在后面，也扛起一块黑石。他的脸涨红，像某种被充气的、被膨胀的、气球，但某种被坚定的、被燃烧的、像某种被刻下的、承诺，在眼神里流动。
"一起！"他喊，不是出声，是某种被气流的、像某种被释放的、音节，配合手势，"进去！"
"一起出来！"程远回应。
他们走向仓库。路不长，像某种被延伸的、被逼近的、未来。黑石在肩膀上压，像某种被压缩的、被逼近的、记忆。程远感觉到某种被异常的、被扰乱的、存在，在石头里蠕动，像某种被闹钟吵醒的、室友。
但他压制它。像某种被训练的、驯兽师。他只想赚钱。给娘买药。给念儿买糖。让第三遍，永远热着。
第三趟的时候，意外发生。
阿虎的黑石突然裂开。像某种被撕开的、被隐藏的、嘴。某种被黑色的、被污染的、像某种被墨汁浸透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像某种被释放的、被燃烧的、火焰。
阿虎惨叫。不是出声，是某种被气流的、像某种被撕裂的、音节。他的腿被黑液溅到，像某种被腐蚀的、被燃烧的、存在。皮肉在冒烟，像某种被烤焦的、被燃烧的、食物。
"阿虎！"程远扔下扁担，冲向阿虎。他看到阿虎的腿，像某种被撕裂的、被粉碎的、存在，骨头露出来，像某种被折断的、被残留的、树枝。
"走！"阿虎喊，配合手势，像某种被痛苦的、被扭曲的、舞蹈，"程远，走，黑石头，不好，走！"
程远没有走。他扛起阿虎，像某种被压迫的、被磨砺的、存在。阿虎很重，像某种被压缩的、被逼近的、记忆。但程远走稳，像某种被训练的、被习惯的、机器。
"一起进去。"他比划，手语像某种被磨砺的、刀刃。
"一起出来！"阿虎回应，声音像某种被撕裂的、被痛苦的、琴弦。
他们冲出码头。人群像某种被惊扰的、被恐惧的、蚁群，自动让开，像某种被默认的、被允许的、通道。程远背着阿虎，跑向村里，像某种被释放的、被决定的、野兽。
路上，他们遇到另一个人。小六，十五岁，码头记账的，机灵但体弱，像某种被精细的、被脆弱的、瓷器。他看到阿虎的腿，某种被恐惧的、像某种被震撼的、眼神。
"黑石瘟疫！"他喊，配合手势，像某种被急促的、被慌乱的、交流，"我爹，见过，镇上，有人，这样，然后，疯了，死了！"
"治！"程远比划，"哪里，能治？"
"没有治！"小六说，某种被绝望的、像某种被压制的、存在，在他的眼神里流动，"但周先生，可能，知道，他是，读书人，懂，古书！"
他们转向周先生的家。老槐树下，老人还在晒太阳，像某种被允许的、被默认的、背景。他看到阿虎的腿，某种被严肃的、像某种被评估的、眼神。
"黑石毒。"他出声，配合手语，像某种被沉重的、被缓慢的、陈述，"古籍记载，归乡河下，有门。门后，有黑石。黑石，是某种被凝固的、被压缩的、执念。接触者，被执念侵蚀，发疯，或死亡。但聋子，听不见，可能，免疫。程远，你，没事？"
程远点头。他看向自己的手，没有伤口，没有腐蚀，只有某种被空白的、像某种被删除的、皮肤。
"我没事。"他比划，"但阿虎，怎么办？"
周先生沉默。像某种被关闭的、被切断的、电源。然后他站起来，像某种被缓慢的、被僵硬的、动作。他走向屋里，拿出某种被草药的、被研磨的、膏药，像某种被保存的、被等待的、存在。
"敷上。"他说，"止痛，不能，治根。要治根，需要，找到，黑石来源，封印，门。"
程远接过膏药。他敷在阿虎腿上，像某种被温柔的、被坚定的、触碰。阿虎在颤抖，像某种被痛苦的、被恐惧的、存在，但某种被信任的、被依赖的、像某种被确认的、契约，在眼神里流动。
"哥。"阿虎比划，手势像某种被笨拙的、被稚气的、舞蹈，"不疼，第三遍，热着，就行。"
程远僵住。像某种被突然冻结的、河流。"第三遍热着"，这句话像某种被熟悉的、被遥远的、像某种被埋藏的、记忆，在意识里闪过。他想起娘，想起念儿，想起周先生，想起所有被等待的、被确认的、被理解的、存在。
"第三遍永远热着。"他比划，手语像某种被磨砺的、刀刃，但刀刃在颤抖，像某种被触动的、被震撼的、琴弦。
阿虎笑。那种被大大咧咧的、像某种被释放的、被点燃的、火焰，但深处有某种被痛苦的、被隐藏的、存在。他抓住程远的手，像某种被确认的、被共鸣的、被理解的、契约。
"哥。"他比划，"我，阿爹，死了，阿娘，跑了，没有，家，码头，是家，你，是家人，第三遍，永远热着，多少遍，都等。"
程远的眼角，某种被流动的、被滴落的、像某种被释放的、液体，在形成。不是水，是某种更沉重的、像某种被凝固的、像某种被发酵的、情绪。
他抱住阿虎，像某种被温暖的、被柔软的、港湾。小六也加入，像某种被脆弱的、被精细的、瓷器，但某种被坚定的、被燃烧的、像某种被刻下的、承诺，在眼神里流动。
"我也，加入。"小六比划，手势像某种被急促的、被慌乱的、但某种被真诚的、被热情的、舞蹈，"我，爹，可能，也会，这样，我要，帮忙，找，治的方法，一起，进去，一起，出来，第三遍，永远热着！"
周先生看着他们。某种被评估的、像某种被扫描的、眼神。然后他点头，像某种被确认的、被理解的、契约。
"你们，四个。"他出声，配合手语，"程远，阿虎，小六，还有，老黑。"
老黑从树后走出。十六岁，沉默寡言的孤儿，像某种被隐藏的、被等待的、影子。他的脸很黑，像某种被晒伤的、被磨砺的、石头，眼睛很深，像某种被埋葬的、被保存的、洞穴。
"我，也，帮忙。"老黑比划，手势像某种被缓慢的、被沉重的、像某种被压抑的、存在，"没有，家，码头，是家，你们，是家人。"
四个少年，在槐树下，手交握，像某种被连接的、被共享的、被共鸣的、电路。不是八律，不是雷火，是某种被更原始的、被更真实的、被更人性的、存在。
是家的温度。是等待的温度。是第三遍，永远热着的，温度。
程远看向归乡河的方向。河水在流淌，像某种被沉默的、被等待的、舌头。黑石在船舱里，像某种被凝固的、被压缩的、记忆。门在等，花在等，根在等。
但现在，他有家人。有阿虎，有小六，有老黑。有娘，有念儿。有被等待的、被确认的、被理解的、存在。
"走吧。"他比划，"回家。给阿虎，养伤。给娘，煎药。给念儿，买糖。让第三遍，永远热着。"
"永远热着！"四人同时比划，手势交错，像某种被共鸣的、被共振的、被理解的、频率。
他们走向程家村。路很长，像某种被延伸的、被逼近的、未来。归乡河在身后流淌，像某种被沉默的、被等待的、舌头。黑石在码头等待，像某种被凝固的、被压缩的、记忆。
但程远没有回头。因为现在，他是程远。是程家村的、被普通的、被平凡的、少年。他有家人，有朋友，有被等待的、被确认的、被理解的、存在。
他有第三遍。永远热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