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崇山眼神里那丝温和已经收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台阶给了,诚意拿出来了,苦口婆心的忠告也说尽了。
她不肯。
那就没斤么好说的了。
“这是你选的,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退后几步,转过身,对着二十步外待命的六人点了点头。
六个人同时上前。
两个勘天一阶的资深执事走在前面,四个凝神境巅峰的骨干分散成扇形,形成合围阵型。
这套阵型是军纪院专门用来对付高阶瞳修者的,七人合力,可制衡一个勘天境巅峰的对手。
文静只有明瞳九阶,按等阶差算,她还够不上勘天。
韩崇山觉得实力上绰绰有余。。
文静这衣裙无风自动。
她站在楼前台阶上,看着昨前呈扇形散开的军纪院执事,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有两个人的眼神里有犹豫。
有一个人握短棍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站在最右边那个年轻的执事,他的目光在碰到文静的视线时下意识地避开了。
这些人不是来杀她的,他们只是奉命行事。
她扫完一圈,收回目光。然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韩主事,如果一定要动手,我们能不能挑一个地方?你看看边上有好多的学员,我怕你们误伤到他们!”
韩崇山一下犹豫了。
风忽然停了。
空气像被凝固了一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七人合围阵型的前方,文静依旧笔直地站着楼前,军装上的金星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她没有任何准备战斗的姿态。
但她的瞳孔深处,开始亮起两簇极淡极淡的紫色光芒。
像一把刀,在黑暗里缓缓出鞘。
韩崇山看着台阶上那个身姿笔直的女教官。
她瞳孔深处那两簇极淡极淡的紫色光芒,让韩崇山想起多年前在昆仑禁区见过的一种东西,深藏在万丈冰层下的远古冰髓,冷得不像人间之物。
他见识过很多所谓的强者,大部分面对军纪院执事的合围时会紧张。
她就那么站着,像看一群挡路的石头。
韩崇山忽然觉得有点可惜。
“文静教官,”他开口,“今晚的事,我韩某人是带了诚意来的。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不是套话,不是例行公事。你的情况我知道。但军纪院有军纪院的职责。我们并不想跟你动手,并不想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和你大战一场!但你不跟我回去,我没法交差。”
“韩主事,”文静声音平淡,“你说你带了诚意。那我问你一件事。周三晚上,九十一号楼发生了什么,军纪院知道吗?”
韩崇山眉头微微一动。九十一号楼。周三晚上。他在军院总值班室值勤日志上见过记录:九十一号楼周边灵气监测站记录到一次异常波动,周副校长的办公室直接把数据调走了。军纪院没有接到立案申请,没有调查权限。
这件事就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天晚上你眼前这栋楼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你们全当成睁眼瞎。该查的不去查,不该查的拿着鹅毛当令箭!你们这军纪处,按说应该把师生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可现在的所作所为,如何让我信服呢?”文静的语气依旧平淡。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韩崇山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那六个执事。
“你们对于我们军院的安全漏洞,如此麻木不仁!可对我,就这般死缠不放,难道你们真成一群狗不成?”
这句话像一根针,韩崇山身后的六个人脸色全变了。
韩崇山举起右手,示意身后的人别动。
他的脸色沉下去了。
周三晚上的事,他不是没有疑问。那晚的异常波动数据被周文虎直接调走,军纪院却一点都不知晓,这在程序上说不过去。
他当时想过追问,但周文虎是极曜境副校长,他一个军纪院副主事,越级过问副校长的事务,他没有那个勇气。
“文静教官,”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周三晚上的事,我暂时不知道,不管妄自猜测。但如果有情况我们一样会去追查。”
他顿了顿。
“但你骂我是狗。我韩崇山在军纪院干了十几年,经手的案子几百件,不敢说每一件都公正,但我没有昧着良心办过一件冤案。你今天不服,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抬手,示意身后六人退后。
“你们都退下。”
六个执事面面相觑。站在最前面那个勘天一阶的资深执事迟疑地开口:“韩主事——”
“退下。”韩崇山声音不容置疑,“我跟文静教官单独过几招。你们谁也不许插手。”
六人不再多言,迅速退到三十步之外,在银杏树下列成一排。
韩崇山往前迈了一步,勘天二阶的瞳力从周身展开。那不是什么绚丽的瞳术,是一层无形无色的威压,像一座山突然压下来。
楼前地面的尘土弥漫。
他解下腰间的短棍,丢给身后的执事。然后把军装外套也脱了,随手扔给他们。上身只剩一件深灰色的制式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一对一。”他说,“我输了,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伤了两个执事,一笔划过,有什么事我来扛。军纪院不再追究,周小林的案子从头查起。你输了,乖乖跟我回去,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