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但这并不是好兆头。
昆仑山的雪，往往在停歇之后，会迎来更猛烈的风暴。
卫无忌站在山脊之上，黑色的长发已经结满了冰霜，像是一尊 frozen 的雕像。
沙奴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她不是冷，是怕。
她怕卫无忌。
现在的卫无忌，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这昆仑山的万年玄冰还要冷，比那石门后的尸鬼王还要令人窒息。
他的左半边身体，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灰黑色，上面布满了如同岩浆冷却后的裂纹。裂纹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那是“镇魂”剑的煞气，正在侵蚀他的肉身。
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山下。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雪原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排黑色的帐篷。
密密麻麻，连绵数里。
无数面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白色的“墓”字。
守墓人。
那个掌控了世间生死秘密，监视了卫家数百年的神秘组织，终于露出了獠牙。
他们封锁了下山的所有路径。
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卫无忌。”
一个苍老的声音，通过内力，清晰地传到了山顶。
“你已入魔，交出‘镇魂’，自废修为，老夫可留你全尸。”
说话的人，站在最前方的一顶金色大帐前。
他穿着一身雪白的狐裘，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白玉面具。
守墓人首领，白老。
卫无忌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白老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没有眼白，只有无尽杀意和疯狂的红色眼睛。
“全尸？”
卫无忌笑了。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我要你们的……骨灰。”
话音未落。
卫无忌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轻功。
是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放箭！”
白老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嗖嗖嗖——
数千支破甲箭如同黑色的蝗虫群，铺天盖地地射向卫无忌消失的方向。
然而，下一秒。
箭雨在半空中停滞了。
不，不是停滞。
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压爆了。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
而在火光中，那个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
他冲进了人群。
杀戮，开始了。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卫无忌手中的“镇魂”剑，已经不再是剑。
它变成了一把死神的镰刀。
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一片生命。
那些守墓人的死士，每一个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但在卫无忌面前，他们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啊——！”
一名死士的长刀砍在卫无忌的肩膀上。
火星四溅。
卫无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肩膀骨头，竟然比精铁还要硬。
他反手一抓，扣住了那名死士的头颅。
“噗。”
轻轻一捏。
那颗头颅就像西瓜一样炸开。
鲜血喷了卫无忌一脸。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眼神中的红光，更盛了。
“不够……不够……”
“太弱了……”
“这种程度……怎么给大哥陪葬？”
他扔掉无头尸体，再次冲入人群。
黑色的剑气爆发，化作无数道利刃，将周围十丈之内的一切生物，全部绞碎。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鲜血染红了白雪，汇聚成一条条小溪，顺着山势流淌。
白老站在远处，脸色铁青。
“那是……半魔之躯？”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在人群中肆虐的修罗。
为了追求力量，竟然将自己变成了怪物。
“疯子！真是个疯子！”
白老咬牙切齿。
“结阵！‘天罗地网’阵！”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
剩下的三百名死士迅速变换位置，手中的长刀插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嗡——
一道金色的光罩，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光罩上，符文闪烁，散发出强大的压制力。
卫无忌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感觉身上的压力陡增，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
体内的煞气，也被这股力量压制得运转不畅。
“哼，雕虫小技。”
卫无忌冷哼一声。
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给我……破！”
轰！
黑色的剑气化作一条巨龙，狠狠地撞在了金色的光罩上。
光罩剧烈颤抖，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咔嚓！”
一道裂纹出现。
“再加把劲！他坚持不了多久！”白老大吼。
死士们纷纷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刀身上。
光罩光芒大盛，再次稳固下来。
卫无忌被反震得后退了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没有停。
他再次举剑。
一下，两下，三下……
他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打桩机，疯狂地轰击着光罩。
每一下，都会让他身上的裂纹更多一分。
每一下，都会让他离彻底的魔化更近一步。
沙奴在山脊上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知道，卫无忌是在透支生命。
他在燃烧自己的灵魂，来换取这短暂的力量。
“卫大哥……”
她想要冲下去帮他，但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那是卫无忌设下的。
他在保护她。
“啊——！！！”
卫无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手中的“镇魂”剑，突然崩碎了。
不，不是崩碎。
是解体。
剑身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悬浮在他周围。
“万剑……归宗。”
卫无忌低声念道。
下一秒。
无数黑色碎片，如同暴雨般射向光罩。
这一次，不再是蛮力。
每一片碎片，都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
噗噗噗——
光罩上出现了无数个细小的孔洞。
紧接着，轰然破碎。
“不好！”
白老大惊失色，转身就要逃。
但已经晚了。
黑色的碎片穿透了光罩，也穿透了那些死士的身体。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百名死士，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全部倒地。
他们的身体迅速干瘪，生命力被那些碎片吸收。
卫无忌站在尸山血海中，身上的黑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白老。
白老感觉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你……你别过来……”
白老颤抖着声音说道。
“我是守墓人首领……你杀了我……你会遭到整个天下的追杀……”
卫无忌一步步走向他。
每走一步，脚下的雪地就会变成黑色。
“天下？”
卫无忌走到白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天下容不下我……”
“那我就杀光这个天下。”
他伸出手，抓住了白老的脸。
“告诉我……大哥在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
白老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最好的容器……尸鬼王很喜欢他……”
“很喜欢？”
卫无忌的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那我就把那个尸鬼王……拽出来……千刀万剐。”
咔嚓。
白老的脖子被捏断了。
卫无忌随手扔掉尸体，转身看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风雪，又开始了。
比之前更大，更猛。
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都掩埋。
但卫无忌知道。
有些东西，是埋不掉的。
比如仇恨。
比如……爱。
他捡起地上白老的龙头拐杖，拄着它，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沙奴连忙跑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卫大哥，我们去哪？”
卫无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昆仑山。
“去人间。”
“去把那些把大哥变成这样的杂碎……一个一个，全部找出来。”
他的眼中，红光闪烁，如同两盏在黑夜中燃烧的鬼火。
这场猎杀，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