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站在原地,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两个字说完后,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水滴还在往下掉,一滴一滴,打在石头上,也落在他和高台之间的空气里。
“接着?”盗墓头目终于开口,声音很哑,“你想接什么?图?命?还是这个墓里的死路?”
赵玄机没动,右手摸了摸衣袋里的罗盘残片。铜壳裂了,指针卡住了,但还有一点凉意。他记得这罗盘的每一道纹路,就像记得父亲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龙抬头时,气断人亡”。
“我接你的话。”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天气,“你说让我们走,那你准备去哪儿?这墓里弯来绕去,没图你也出不去。你留着图,我们留着命——谁更不怕死?”
头目眼神一紧,左手撑着高台,右手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图。图还在,但他没拿出来。
“你懂什么?”他冷笑,“你们是来找宝贝的,我是来活命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赵玄机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很轻,没带起灰尘,“你也为了龙脉来的吧?为了续命,为了改运,或者为了救谁……都一样。可这墓不吃这套。它只认规矩。你撕图,它塌得更快;你抢路,它杀得更狠。刚才的落石不是警告,是提醒——这地方,不欢迎硬抢的人。”
他说话不急,其实脑子里在飞快想事:通风口在哪,地面能不能承重,对面三个人站的位置,枪对着哪里,还有唐果之前说的信号还能撑多久。
大雷应该在找出口,林小婉一定在查机关结构,唐果就算平板没电,也能靠记忆算数据。他们都在等机会,而他要做的,就是多拖一分钟。
“少装明白人。”头目压低声音,“你以为你懂这墓?你连罗盘都修不了,还谈什么风水?”
“我不用修。”赵玄机笑了笑,抬手碰了碰坏掉的罗盘,“我知道它原来指哪儿就行。就像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动手,也不敢撕图。因为你清楚,图没了,你也出不去。你手下那两个,枪拿得稳,但眼神乱飘。他们在等你下令,也在等我们先动。可没人想第一个倒下。”
头目闭嘴,眼神闪了闪。
赵玄机继续说:“你盯我们多久了?从压力板开始?还是更早?你知道我们会破星位锁文,知道我们会进密室,所以才守在这儿,拿图当筹码。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我们进了密室,而不是你?”
这话让他肩膀微微一沉。
“因为我们懂机关。”赵玄机声音低了些,“你们只会炸、抢、逼。可这墓不是矿洞,是阵。一步错,全盘废。你拿着图也没用,看不懂,走不动,最后只能困死在这儿,跟那些死人一样,变成墙角一堆骨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两边的柱子,“你们已经死了一个人吧?就在昨天。我没看见尸体,但地上有拖痕,血迹干了,颜色发黑——中毒了。你们用了蛊粉压毒,没用。说明这墓里的机关带古毒,现代药治不了。对不对?”
头目的脸色变了。
赵玄机不等他回答,接着说:“所以你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抢图,是你自己走不出去。你想合作,又不敢信我们。你在赌,赌我们会不会先撑不住。可问题是——”他直视对方眼睛,“我们比你更了解这里。我们可以带你走,但你得先把图交出来。”
“放屁!”头目猛地抬手,“你当我傻?图一交,你们转身就跑!”
“那你撕啊。”赵玄机耸肩,“撕了图,大家一起死。你临死前能不能见到你想见的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大雷现在就在你后面的通道埋雷,林小婉在破解下一关的压力顺序,唐果就算没电,也能用备用电池重启干扰程序。你信不信,下一波风来的时候,你的通讯会彻底断?”
他话说得慢,但每一句都扎心。
头目呼吸变重,身后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悄悄把枪往下压了半寸。
“你根本不知道外面情况。”头目咬牙,“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那就让他们来。”赵玄机淡淡说,“等他们进来,发现你手里有图,却走不动路。等他们看到你连第一道机关都过不去。到时候,你是交图求活,还是抱着它烂在这儿?”
空气又静了下来。
赵玄机趁说话的空档,右手悄悄摸进衣袋,用拇指擦过罗盘背面的刻痕。那是父亲留下的记号,代表北斗第七星——摇光。他记得林小婉说过,密室门开时,那个符号亮了一下。
如果整个墓按星象排布,主墓道应该朝西北偏北。但现在通道被封,唯一的出路在头顶十五米处,有一块松动的石板,唐果之前标记过。
只要再等一次风,气流变化会让监控短暂失效。大雷就能动手。
他必须再拖住这个人三十秒。
“你真以为你赢了?”头目忽然笑了,笑得很吓人,“你什么都不懂。你以为我在乎这张图?我告诉你,图只是引子。真正的东西,不在你们拿的木盒里,也不在这大厅里。”
赵玄机皱眉,但没打断。
“真正的东西,是‘名字’。”头目低声说,“谁能念出它的名字,谁就能活着出去。不然,就算拿到图,走到终点,也会变成石头。”
赵玄机看着他,没笑也没反驳。
他知道这可能是吓人的,但也可能有点道理。古墓有时忌讳提名字,一叫就会出事。但这话从一个盗墓头目嘴里说出来,可信度不高。
他说:“既然你知道名字,干嘛还站在这儿吓唬人?直接走出去不就行了?”
头目一愣,脸红一阵白一阵。
“你不信?”他声音发紧。
“我信。”赵玄机点头,“但我更信——你现在不敢动。你怕一动,我们就冲上去。你怕图没了,命也没了。所以你站在这儿,嘴上硬,心里慌。你在等帮手,等机会,等我们先崩溃。”
他往前又走一步,离高台近了两米。
“可你忘了。”他声音更低,“我们早就崩溃过了。在密室,在通道,在每一次差点被活埋的时候。但我们还站在这儿。你呢?你撑得住吗?”
头目猛地抬手,像是要掏枪,但最后没动。
他的手紧紧抓着图,手指发白。
赵玄机站着没动,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唐装下摆,右手还在衣袋里,指尖抵着罗盘残片。他眼角扫到地面,感觉到一丝极轻的震动——很弱,像是有人在远处搬东西。
大雷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准备再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头目忽然开口:“你说合作……怎么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