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没停。温昭雪走过走廊,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她从林淑芬站过的地方经过,手指轻轻擦过门框,有点凉。她不回头,也不看客厅一眼。刚才那场对话就像撕掉的一块墙皮,已经被她甩在身后。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拱门进了主厅。灯全亮着,水晶吊灯照得地面反光。几个佣人低头走过,没人说话。空气里很安静,但这种安静让人不舒服,好像有人在等事情发生。
然后她看见了温明珠。
温明珠站在楼梯拐角,穿一条浅粉色裙子,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妆,只有嘴唇很红,显得特别突兀。她背对着温昭雪,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垂着。听到脚步声,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接着,她突然抬手按住头,叫了一声“啊”,身体顺着墙滑下去,裙子摊在地上。她歪着头,眼睛闭上,呼吸很轻,看起来像是晕倒了。
两个女佣立刻跑过来:“大小姐!温小姐晕倒了!”
有人喊管家,有人掏手机打电话,还有人想去掐人中。大家围过去,脚步乱,声音也大了起来。
温昭雪站着没动。
她数了三秒,才慢慢走过去。鞋跟敲地,不快不慢。她绕到温明珠面前,蹲下来看她。两人脸对脸,距离很近。她看到温明珠的睫毛在抖——一下,两下,频率很快。真晕过去的人不会这样。
她伸手摸了摸对方的手腕。脉搏稳,不快也不慢。手心是干的,体温正常,呼吸节奏也没乱。
她在演。
温昭雪收回手,站起来。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是冷笑。
周围人还在慌,一个老阿姨已经拿出药准备吃。温昭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够清楚:“别忙了,她没事。”
大家一下子安静了一瞬。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往后退一步,语气轻松:“就是演技太差。下次装晕之前,记得控制睫毛别乱抖。现在这样,一看就是在装。”
人群愣住了。有人悄悄看向地上的温明珠。
温明珠猛地睁开眼。
脸色很白,嘴唇发抖,一句话没说。她坐在地上,手撑着地板,膝盖弯着,样子很难看。眼神里全是震惊,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慌。
就在那一瞬间,温昭雪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别睁眼,坚持三分钟,他们就会心疼我。只要他们站在我这边,温昭雪就还是那个不懂事的疯丫头。”
这不是她的想法。
这是温明珠的想法。
温昭雪脑子一震,像被电了一下。她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听到别人的心声,也没时间想原因。她只知道,她听见了。
她看着地上的人,一字一句地说:“你在想‘为什么会被看穿’?我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换个新戏码。”
温明珠瞳孔一缩。
周围人开始小声议论。“怎么回事?”“她真是装的?”“温家这两个女儿……”
温昭雪不理他们。她盯着温明珠,看她从震惊变成强撑,又想挤出眼泪。可眼泪没出来。她脸绷得太紧,嘴角都在抖。
“你是不是觉得,”温昭雪说,“只要你倒下,所有人就会围着你转?只要你哭,就能把我变成坏人?你觉得装可怜就能赢?”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可你忘了,我不是三年前那个任你欺负的小姑娘了。你那些手段,我见得太多。从你打翻我的水杯开始,到在网上发我醉酒的照片,再到上周跟医生说我精神有问题……每一次你都想让我看起来像个疯子。”
她弯腰靠近,几乎贴着对方耳朵:“但这次,你错了。时机不对,对手也不对。”
温明珠终于开口,声音发抖:“你胡说!我明明就是头晕,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头晕?”温昭雪站直,环顾四周,“谁能告诉我,一个头晕的人,是怎么做到倒地时裙子整整齐齐、头避开地砖缝、连指甲都没脏的?这是晕倒,还是拍戏彩排?”
有人忍不住笑了,马上捂住嘴。
“你血口喷人!”温明珠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她抬头看周围人,眼里带着求救,可没人上前扶她。刚才还急着拿药的老阿姨,现在只是皱眉看着。
温昭雪拍拍裤子,好像沾了灰。她转身要走。
“你站住!”温明珠突然大喊,“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是病人,你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温昭雪停下,没回头。
“同情心?”她轻笑,“你有吗?你往我的护肤品里加激素的时候,你伪造监控说我推你下楼的时候,你偷偷换掉我演讲提词器内容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什么叫同情心?”
全场安静。
温明珠张着嘴,说不出话。脸由白变青,手指抠着地板,指节发白。她想反驳,想哭,想找人帮忙,但她知道——没人信她了。
刚才围着她的佣人们,慢慢后退。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悄悄走到角落。同情没了,只剩下怀疑和打量。
温昭雪继续往前走。鞋跟一声一声,越来越重。
她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转身。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地上那人身上。
“你们记住。”她说,“下次她再倒下,别急着叫救护车。先看看她的睫毛抖不抖。”
说完,她抬手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平静,就像刚说完一件小事。
她没走远,就站在那里,背挺直,手插在口袋里,像在等什么。
人群还没散。嗡嗡的议论声不断。有人拍照,有人打电话通知亲戚。这个晚上,不会太平。
温明珠还坐在地上,手撑着,膝盖弯着,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她看着温昭雪,眼里不再是算计,而是真的害怕。她明白,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演技。
是输在,对方不再按她的规则走了。
温昭雪静静站着,目光平视前方。她知道,接下来会来更多人。亲戚、长辈,都会来。会有人劝她让步,说“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她不怕。
她已经撕开第一层面具。
剩下的,一个个来。
她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耳垂。那里没有耳环,什么都没有。可她记得,上次她被当众冤枉时,就是在这里,被人硬生生扯断了珍珠耳钉。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碰她的东西。
也不会再让任何人,说她是疯是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