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许昭站在宿舍楼前的台阶上,血顺着左臂流下来,在地上留下几滴暗红。他没回头。林宇和陈悦站在他后面,谁也没说话。
远处教学楼响起下课铃,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有说有笑。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他们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不能停。”许昭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他们怕人查,我们就偏要查下去。”
林宇低头看手机,屏幕黑了,没电了。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手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接下来去哪儿?宿舍肯定不行,我们说的话可能已经被听见了。”
陈悦扶着路灯杆,脚踝疼得她皱眉。她抬头看了眼行政楼,又收回目光。“他们想让我们觉得是闹鬼,所以弄出鬼影、改监控、留锈钉……可这些东西不是凭空来的,一定有人动过。”
许昭点头,看着自己染血的袖子。他打开背包,从夹层里拿出一块干净布条,慢慢缠住肩膀上的伤口。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疼,但他没出声。
“现在最安全的地方,”他说,“是没人敢去的地方。”
林宇一愣:“你是说……老实验楼B区?”
“对。”许昭背上包,“那里封了好几年,连打扫的人都不去。录音里那个男人提到‘通道’‘通风口响’,还有‘七月十九清理完毕’。这些话不是乱说的。”
陈悦撑着站直身体:“我带了校园平面图,之前画过的。B区确实有地下室,但图纸上没有标出口。”
三人不再多话,沿着树边绕开主路,往西北走。他们避开摄像头,看到保安就提前拐弯。许昭走在前面,左手压着伤,右手一直放在背包侧袋,里面放着铜针和打火机。
老实验楼比想象中更破。铁门塌了一半,走廊积了厚厚的灰,踩上去留下脚印。天花板的灯碎在地上,电线垂下来,墙皮大片脱落。空气里有霉味,还有一点铁锈的味道。
他们一间间教室找,最后停在西边的一间小屋前。门没关紧,缝里能看到地上的脚印,鞋底纹路清楚,不像很久没人来过。
“有人来过。”陈悦蹲下,手指摸了摸地面,“而且来过不止一次。”
林宇接上备用电源,打开笔记本,调出录音文件。他把那段模糊的话拆开,一句句听关键词。
“他说‘通风口响’……还有‘铁门编号07’……等等。”林宇突然凑近,“刚才那串数字,是不是跟墙上的一样?”
他指着角落通风口下面的墙。那里刻着几个字:07—19。
许昭走过去,用袖子擦掉灰,看清是刻上去的。“七月十九号清理完毕”,和录音里的话一样。
他伸手推了推通风口的铁网,右边螺丝松了。用力一扳,铁网被撬下来,露出一条窄窄的水泥通道,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
“我先进。”许昭说。
“你受伤了!”陈悦拦他。
“我能看见。”许昭看着她,“你们跟紧。”
他弯腰钻进去,打开手机照明。通道墙壁湿漉漉的,地上有拖痕,像是重物被拉过。越往里走,空气越闷,呼吸都有湿气。
走了大约五米,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把满是红锈,上面缠着断掉的黄色封条,残片还在轻轻晃。
林宇靠近看:“这封条……是学校后勤用的那种。”
“但他们不会来这里。”陈悦低声说,“图纸上根本没标这道门。”
许昭没说话,用手摸门框。指尖碰到一处凹陷,在铰链后面。他用力一抠,一块小铁片弹开,里面藏着一把生锈的钥匙。
“紧急通道的备用入口。”他说,“设计时就留了后路。”
钥匙插进锁孔,转不动。他用铜针蘸了点口水滴进去,再试一次。咔哒一声,锁开了。
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声音。三人一个个进去。手机光照出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
屋里有几张旧桌椅,角落放着一台老投影仪,镜头落满灰。墙上贴满了纸,大多是学生照片,用红线连在一起,像一张大网。每张照片下面写着日期和编号。
中间桌上摊着一本日志,纸发黄了。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
“本次流程结束,无异常暴露。
下次人选已定,准备启动B方案。
设备归位,通道清理至F-3段。”
林宇立刻合上笔记本,塞进包里。他拿出手机开始拍照,一张张扫墙上的资料。他发现一个文件夹标签写着“清源·内部传阅”,打开一看,全是心理测评表和行为记录单,但签名栏是空的。
“这不是学校的格式。”林宇说,“更像是有人自己收的。”
陈悦走到墙边,盯着那些连线图。她忽然抬手,指着一张照片:“这个人……我见过。”
“谁?”许昭问。
“去年退学的心理系女生,叫李雯。当时说是抑郁症休学,后来就没消息了。”她顺着红线往后看,“可她在这里,时间是今年三月,写着‘完成’。”
林宇赶紧翻日志:“这些人不在失踪名单里,但他们都被跟踪、记录、分类。不是随便选的。”
许昭站在桌前,看着那句“启动B方案”。他没动,也没说话。忽然,他好像听到有人在通道尽头叫他名字。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林宇问他,看出他不对劲。
“没事。”许昭摇头,“刚才好像听见声音。”
“我们都听见了。”陈悦轻声说,“可能是风吹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手机拍照的轻微声音,和三人压低的呼吸。
林宇合上电脑,低声说:“这些证据要是交出去,至少能让学校回应。”
“问题是交给谁?”陈悦靠着桌子,脚踝疼得她站不直,“录音里的理事会、基金会,都不是公开的。我们手里只有这些——一张纸、一本日志、一面墙的照片。他们可以说是谁在恶作剧。”
许昭翻动日志,纸很脆,差点裂开。他停在一页,上面画了个简单地图,标了几个地方:钟楼底层、B栋维修井、旧档案室通风口。
“这不是计划。”他说,“是路线图。”
林宇凑过来:“你是说……他们每年都是按这个顺序走?”
“对。”许昭指着图上的箭头,“从钟楼开始,经过维修道,到这里集合。然后——”他顿了顿,“带走下一个。”
陈悦突然吸了口气:“等等,墙上的照片……是有顺序的。按时间和地点排的。”
她慢慢走过去,手指划过那些红线:“你看,前三个在东区宿舍,接着跳到西教学楼,再后来是实验楼附近……他们在移动。”
“不是随机失踪。”林宇声音发紧,“是定点选人。”
许昭合上日志,放回桌上。他看了看四周,看到投影仪旁边有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几卷录像带,标签写着年份:2018、2020、2022、2024。
“每隔两年。”他说,“月圆那天。”
许昭站直身体,肩上的布条又被血浸深了一块。他没管,只低声说:“我们找到了他们藏东西的地方。”
陈悦小心撕下墙上连线图的一角,折好放进衣服口袋。
“现在怎么办?”她问。
许昭看着那扇刚打开的铁门,门外是黑漆漆的通道。
他走过去,蹲下,把铜针插进门缝下的水泥缝里。
“留个记号。”他说,“下次来就知道有没有人动过。”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三人站在屋子中间,手机光照在脸上,映出疲惫但清醒的眼神。
许昭走向门口,脚步没停。
“我们得再来。”他说。
陈悦扶着桌子站起来,脚落地时晃了一下。
谁都没再说话。他们跟着许昭,重新走进那条狭窄潮湿的通道。
铁门在身后慢慢关上。日志的纸页被风吹动了一下,露出背面一行极小的铅笔字:
“第七人已标记。”